赵凛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呼吸压得极低。监控截图里的病床还在微微晃动,蛇形戒指转动的节奏透过画面都能感觉得到。他没动,手指却已经捏紧了战术包里的打火机,掌心被金属棱角勒出一道深痕。
冷霜站在另一台终端前,指尖在触控屏上划过一串加密日志。她没说话,但眼神比刚才稳了许多。刚才那一枪的事,她心里清楚——陈昊就是要她失控,而她偏偏不能。
“U盘还能用。”赵凛低声说,“主系统断了,但备用节点还在跑数据。”
冷霜点头,将血迹未干的手指按在生物识别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原始设备编号:VS-097-α。她瞳孔一缩,这和夜总会废墟里扒出来的主板序列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她说,“这是同一批系统,同一个来源。”
耳机里传来李阳的声音:“凛哥,冷姐,我这边接上了。你们发来的日志有三层混淆协议,正在剥离……等等,这代码风格我见过。”
赵凛皱眉:“在哪?”
“三年前边境那次行动,我们追查的那个黑市军火商,他们基地用的就是类似架构。”李阳语速加快,“但那时候这系统还没命名,现在看……它叫‘蝰蛇’。”
冷霜迅速调出企业采购记录:“系统是半年前安装的,供应商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名义上是免费赠予本地安防升级项目。”
“免费?”赵凛冷笑,“天下没有白送的刀。”
“更奇怪的是……”李阳顿了顿,“我在元信息里翻到了立项文件。‘蝰蛇’系统是2018年军工联合项目,原计划用于高危设施防护。2019年,有人提交了封存申请。”
赵凛问:“谁?”
“审批记录写着——张振国。”
空气静了一瞬。
冷霜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赵凛。两人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一个本该被禁用的系统,不仅没被销毁,反而流入了民间企业,还正好装在他们追查的关键地点。
“驳回意见来自总局技术委员会。”李阳继续说,“理由是‘过度防御影响民用效率’。可问题是,这种级别的系统根本不可能通过民用审核流程。除非……有人开了后门。”
赵凛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段落,那些熟悉的指令结构让他想起特种部队时期的内部协议。“这不是普通泄露,是定向投放。”
冷霜突然开口:“查一下管理员权限残留记录。”
“已经在试了。”李阳声音沉下来,“后台列表被清过,但缓存里有个代号L.Y.-07,绑定身份为企业安全顾问,权限等级最高。”
赵凛眼神一凝:“查这个人。”
几秒后,一张照片跳出来。
训练场上,一个年轻士兵站在靶位旁,穿着旧款作战服,眉眼青涩,但站姿笔直。赵凛的拳头瞬间攥紧。
那是李阳的脸。
但档案栏写着:**李远征,‘夜枭’小队成员,三年前于边境行动中确认阵亡**。
冷霜立刻调出当年的阵亡名单扫描件,比对指纹与面部特征。结果出来时,她的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新血痕。
“照片确实是李远征。”她说,“可这张脸……跟我们的李阳一模一样。”
赵凛没说话,只是把打火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缓缓塞回战术包。他知道现在不能乱下结论——三年前那场战斗他记得太清楚。五个人进去,三个活着出来,李远征就在牺牲名单里,尸体都没找到。
可如果眼前这个李阳真是冒名顶替者……
“凛哥。”耳机里李阳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我刚去查了自己的入职档案,有些不对劲。我的学历证明、体测记录……全是从2020年才开始的。之前的部分,全是补录的,没有原始备份。”
赵凛眯起眼:“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进情报局的?”
“2021年初。”李阳声音发紧,“可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2019年就毕业了。中间这两年……没人提过,我也一直以为是分配延迟。”
冷霜盯着那张阵亡队员的照片,忽然道:“会不会是身份替换?有人用了李远征的身份重新注册了一个新人资料,然后把你安插进来?”
“可动机呢?”赵凛低声道,“谁能在局里操作这种事?而且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不一定没人发现。”冷霜看向他,“张振国申请封存‘蝰蛇’系统的时间,正好是2019年。如果他知道这个系统有问题,也知道自己手下有人被替换了身份……他会不会选择了沉默?”
赵凛没答。他想起上次在办公室争执时,张振国扶眼镜的动作停了几秒,钢笔尖戳破了纸面。那不是紧张,是挣扎。
“再往前推。”他说,“陈昊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个月前。”冷霜快速翻查时间线,“而这套系统安装时间,是陈昊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后的第十七天。”
李阳突然插话:“凛哥,冷姐,我刚破解了一段隐藏日志。系统后台有定时上传任务,每二十四小时向一个离线服务器发送一次数据包。内容加密了,但传输频率……跟心跳同步。”
赵凛立刻反应过来:“又是生物信号验证?”
“不止。”李阳声音压低,“这次不是模拟心跳,是真实采集。设备端显示的生命体征数据里,有一项异常——脑波活动呈间歇性抑制状态,像是长期使用镇静剂的结果。”
冷霜眼神一冷:“他们在控制一个人,用他的生理数据做系统钥匙。”
赵凛盯着主屏上反复滚动的日志流,忽然伸手调出通讯录模块。企业高管名单已经被清空,但在回收站的临时缓存里,他还找到了一份未彻底删除的联络表。
他一条条往下拉。
直到某个名字跳出来。
手指猛地停住。
冷霜凑近看了一眼,呼吸一滞。
那个名字旁边贴着一张证件照——依旧是李阳的脸,但职位栏写着:“系统维护主管,兼任‘蝰蛇’项目现场协调员”。
入职时间:三年前六月。
正是李远征阵亡后的第四个月。
“这不可能……”耳机里的声音几乎颤抖,“我从来没在这家公司上过班!我没来过这里!”
赵凛没说话,只是把那段日志截图保存,顺手关掉了显示界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信任一旦出现裂缝,就得靠证据填补。
“李阳。”他终于开口,“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我在技术室,门锁着,摄像头我都关了。”李阳喘了口气,“但我刚才看了门禁记录,十分钟前,有人用我的权限刷过一次外联通道。不是我。”
赵凛眼神骤寒。
冷霜立刻拔掉U盘,将主机硬盘物理拆卸塞进战术包。“我们得马上离开。”
“不行。”赵凛摇头,“现在走,等于放弃所有线索。而且对方既然能复制你的身份,说明早就盯上了我们每一次行动。”
他转向最后一台还在运行的终端,输入一串指令。
“你刚才说,数据包是定时上传的?”
“对,每天整点出发,下次是凌晨一点。”
“那就等。”赵凛坐回椅子,目光扫过满屏跳动的日志,“我们不走,反而留下来。看看是谁,想从我们身上拿走什么。”
冷霜看着他,没反对。
她知道他在赌——赌幕后之人不敢轻易惊动这片区域的安保系统,否则会暴露自己;也在赌李阳的真实性,赌那个在机房熬夜写代码、每次汇报都结巴的技术员,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耳机里,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凛哥,如果我真的不是我……你会怎么对我?”
赵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秒针一格格跳动。
“如果你真是敌人,”他说,“就不会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