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消息刚跳出来，赵凛就站起身。冷霜也跟着起身，手指从掌心收回，银链在腰间轻轻一晃。
两人没说话，直接朝门外走。走廊灯光惨白，监控探头缓慢转动。赵凛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
周明的办公室在档案科东区，离监管宿舍只有两层楼。他们绕开主通道，走消防楼梯下去。冷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赵凛跟在后面，左手无意识地碰了下左腕的伤疤。
门没锁。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冷霜摸到开关，灯亮了。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角摆着台旧式主机。桌上堆着资料，最上面是一份打印的审讯预案，标题写着“赵凛、冷霜心理评估申请”。
赵凛走过去，翻开文件。审批栏签着周明的名字，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
他把文件放回原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冷霜掏出干扰模块，插进主机接口。几秒后，系统解锁。桌面干净，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归档备份”。
赵凛点开，里面全是视频文件。命名规则是“行动代号+时间戳”。他往下拉，在底部找到一个没编号的文件，图标是灰色的。
双击打开。画面跳出来——正是那段伪造的交易视频。右下角有编辑记录：创建者ID为ZM204，修改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
“ZM204，他的内部账号。”冷霜说。
赵凛继续翻系统日志。发现这个文件三天前就被创建过，之后反复修改。最后一次导出是在昨晚两点五十分，目标设备未知。
“他把原始文件藏在这里。”赵凛关掉电脑，“但人还在装死。”
冷霜拉开抽屉。第一层是笔和便签，第二层是U盘和数据线。第三层被压在一堆报表下面，她抽出来一看，是张照片。
泛黄的全家福。背景是老式居民楼，水泥阳台挂着衣服。周明抱着一个小女孩，穿的是卡通T恤，领口已经磨毛。孩子笑得很开心，周明看着她，眼神不一样。
冷霜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把照片塞进战术服内袋。
他们去了审讯室。
周明已经被带进来，双手铐在金属桌上。他低着头，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
赵凛坐到对面，把笔记本打开，播放那段伪造视频。
“军方级合成技术。”他说，“能调用面部建模库、行动轨迹数据库、语音采样档案的人不多。你是怎么拿到权限的？”
周明不答话。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赵凛继续说，“三年前‘夜枭行动’的影像资料也被动过手脚，那次漏掉了关键帧。是你干的吧？”
周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冷霜坐在角落，开始记录。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从内袋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周明面前。
“你女儿的衣服。”她说，“还是那件。”
周明猛地抬头。
“我们查了医院缴费记录。”冷霜声音不高，“靶向治疗，进口药，每月两万八，自费。已经持续十七个月。”
周明的嘴唇抖了抖。
“你说你是叛徒？”赵凛看着他，“不，你只是个父亲。”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周明的肩膀突然塌了下去。
冷霜往前靠了一点，“有人拿药当条件，让你伪造我们的交易记录。只要你配合，药就按时送到。你不听话，第二天就断供。”
周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憋了很久的声音终于挤出来。
“他们……把药放在我家门口……一个黑色盒子……没有电话，没有留言……可只要我拒绝一次……药就没了……”他的声音很哑，“我报过警……警察说查不到来源……医保系统里显示我在正常购药……没人信我……”
他说完，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抵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赵凛没动。冷霜递了张纸巾过去，周明没接，眼泪滴在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被水渍模糊。
“他们让我拍你们打开U盘的画面。”周明哽咽着说，“还要我申请心理评估……说只要你们反抗……就能证明你们精神不稳定……可以合法隔离……”
赵凛和冷霜对视一眼。
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这是流程化的清除程序。利用内部人员，走正规手续，把英雄变成疯子。
“谁给你下的指令？”赵凛问。
“邮件……匿名中转……每次任务完成，账户会多一笔钱……我不敢花……全存着……怕哪天药涨价……”周明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我知道错了……可我不敢停……她才八岁……不能没药……”
赵凛沉默了几秒。他摘下手套，露出左腕那道旧伤。
“我也害死过人。”他说，“因为判断失误，三个战友死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再快一秒，再稳一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周明，“你现在做的，和我当时一样。你想救他们，结果反而害了更多人。”
周明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冷霜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一名守卫，低声交代了几句。守卫点头离开。
“我已经联系医院。”她回来坐下，“你女儿的主治医生是我们的人。她会暂时接管用药流程。”
周明睁大眼，“你们……”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赵凛说，“我们是要抓那些拿孩子性命当筹码的人。”
冷霜打开终端，调出病历扫描件。处方单上写着药品名称：Lumoxiti。剂量、频次、疗程都完整。
“这药在国内没批。”她说，“只能通过走私渠道流通。”
赵凛接过终端，放大药品编码。他记得这个编号。三年前“医疗物资走私案”的黑名单里，就有它。
“叛徒网络不仅控制了证据。”他说，“还控制了命脉。”
冷霜把病历加密上传，通道直连李阳。她顺手将周明电脑里的源文件全部拷贝，打上时间戳，存入独立存储。
“下一步怎么办？”她问。
赵凛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让周明写一份书面说明，详细记录每一次接触、每一封邮件、每一笔转账。我们要用他，反过来咬住背后的人。”
冷霜点头。
她看向周明，“你女儿还在等药。这次，换我们送。”
周明抬起泪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守卫进来，带他去观察室。门关上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被冷霜收进了内袋。
审讯室只剩两人。
赵凛靠在墙边，盯着终端屏幕。李阳发来新消息：“王峰刚进入指挥中心，正在调取你们的监管日志。”
冷霜系紧战术腰带，银链垂落无声。
“他要动手了。”她说。
赵凛握紧终端，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稳定。
冷霜抬眼看去。
一个穿深灰正装的男人走过来，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蛇头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