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还在远处盘旋,废墟里的空气没有散开。
赵凛站在原地,左手腕上的血已经顺着指节滴到地面。他没去擦,只是低头看了眼那滩暗红。冷霜靠在断裂的墙体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脸色还是发白。她弯腰捡起狙击枪,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的手指滑过枪管,最后停在弹匣位置,确认还有一颗穿甲弹。
国际刑警的人已经开始拍照取证。一名技术员蹲在主控台的残骸前,手里拿着便携式解码器,屏幕闪了几下,什么都没出来。他皱眉,重新插线,又试了一次。
赵凛走过去,声音低,“试试逆向电流,唤醒缓存区。”
技术员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照做了。他调出一组参数,按下启动键。屏幕抖了两下,跳出一段加密数据流。几秒后,转账记录显现——首脑名下的海外账户,每周固定时间接收一笔资金,金额相同,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
最后一笔汇款的时间显示:**今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赵凛盯着那个时间,眼神变了。冷霜也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已经被控制,现场被封锁,EMP炸毁了所有设备。可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笔钱还是打出去了。
有人在远程操作。
技术员低声说:“IP被多层跳转,暂时追不到源头。但能确定的是,这个账户的权限没有被冻结,后台还有人在动。”
赵凛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四周。实验室像被撕开的铁盒子,墙皮剥落,电线裸露,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烧焦的仪器零件。他转身走向首脑倒下的地方。
冷霜跟了上去。
尸体已经被法医初步处理,后颈缝合线刚收口,盖上了一块白布。她伸手掀开一角,对旁边的国际刑警队长出示证件,“我需要确认植入物型号。”
队长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她戴上手套,用小刀轻轻撬开缝合边缘。金属接口露了出来,表面有轻微灼痕,但编码清晰可见。她看清那一刻,手顿了一下。
“蜂巢V3。”她说。
赵凛蹲下来,凑近看,“这是李阳的东西。”
“三个月前测试的原型。”冷霜把刀收回来,语气平静,“他说过这芯片还没进入活体实验阶段。”
“但现在它在死人身上。”
冷霜没再说话,只是把白布重新盖好。她的指尖划过掌心旧茧,一下,又一下。
赵凛起身,往另一侧走。那里是档案柜的残骸,一堆扭曲的金属压在一起。他用战术匕首翻动瓦砾,一块碳化的电路板被挑开,底下露出半张照片。
他捏住一角,小心抽出来。
照片烧掉了一半,只剩个背影。年轻男人站在墓碑前,头微微低着。墓碑上的字还能辨认:陈昊之妹。
他翻过照片。
背面一行字:给陈昊的生日礼物——别让过去再追你。
字迹熟悉。他记得在哪里见过。不是打印,是手写的,笔锋略斜,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攥紧照片,指节发白。
冷霜走过来,看了一眼,没问。她只是把手搭在他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赵凛抬眼,两人对视一秒,他点头,表示没事。
技术员那边传来动静。他正把解码器装进背包,抬头看向赵凛,“我们得回总部深挖这条资金链。光靠现场设备恢复不了全部数据,但至少知道敌人没死干净。”
赵凛嗯了一声,“我和你们一起走。”
“你不处理伤口?”
“等事办完。”
冷霜把银链一圈圈绕回腰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背上狙击枪,站直身体,“我也去。”
国际刑警队长走过来,看了看三人,最后把目光停在赵凛脸上,“特赦令的事,我们会查。但你要明白,现在每一步都得按程序来。”
“我知道。”赵凛说,“但我只认结果。”
队长没再说什么,挥手示意队员准备撤离。
赵凛最后看了眼这片废墟。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散落的残片。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冷霜走在后面,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首脑尸体的位置。白布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半截耳朵。她眯了下眼,快步走回去,蹲下,掀开后颈的缝合线。
芯片旁边,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手术留下的,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一个倒三角,里面有个点。
她瞳孔一缩。
这是内部标记。只有项目组核心人员才知道的识别码。
她猛地站起身,朝赵凛喊:“等等!”
赵凛回头。
她指着尸体,“这芯片不是测试品,是正式版本。李阳没参与过正式部署,但他提交的源代码被人改过。”
赵凛立刻走回来。
技术员也凑近看,“这个标记……是军方备案的激活标识。意思是,这枚芯片通过了国家安全局认证。”
“也就是说。”冷霜声音沉下去,“有人把本该封存的技术,偷偷用在了活人身上。”
赵凛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闪过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份采购单——张振国签字的疫苗批文,数量三千剂,日期一个月前。
当时他以为是调包。
现在看,可能根本不是疫苗。
是载体。
他转身就走。
冷霜跟上,“你想去哪?”
“找李阳。”他说,“他必须告诉我,蜂巢V3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源代码。”
“现在就走?”
“晚一步,可能就没人能拦住下一个目标。”
他们快步走向停在门外的越野车。国际刑警的技术员提着设备箱追上来,“我跟你们一起去。资金链的事,也需要当面和技术组对接。”
三人上了车。
赵凛坐在副驾,把照片塞进战术包。冷霜系好安全带,手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拿出来,放进嘴里。
车子发动。
后视镜里,废墟渐渐远去。
冷霜忽然说:“那个汇款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怎么了?”赵凛问。
“那是EMP爆炸后的第十三分钟。”她说,“系统全毁,通讯中断,可钱还是打出去了。”
“说明指令早就预设好了。”
“问题是。”她看着前方,“预设指令需要服务器支持。可这里的主机都被炸了。”
赵凛沉默。
技术员在后座开口:“除非……还有备份节点。”
“在哪?”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定不在国内。”
车子驶出废墟区,进入荒野公路。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路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赵凛低头,发现左手还在渗血。他扯下一段绷带,随便缠了两圈。
冷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像是等人。
赵凛眯眼。
驾驶座没人。
副驾的座位上,放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他拍了下方向盘,“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