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钢索在井壁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轿厢缓缓下沉。赵凛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297、-298、-299……最后一格跳成-300时,整部机器猛地一震,灯全灭了。
冷霜立刻抽出战术刀,划开手腕处的银链,缠住头顶横梁。她把腰带扣进链环,另一端甩给赵凛。赵凛接住,没说话,也把自己固定住。
“氧气还剩十五分钟。”冷霜看了眼手表。
赵凛点头,伸手撬开面板外壳,露出几根裸线。他用刀尖挑出红蓝两根,对接后轻轻一拧。电流窜过,应急灯闪了两下,亮了起来。
门外是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铁门卡在半空,锈迹斑斑。赵凛踹了一脚,门缝又裂开些。两人钻进去,脚下积水已经没过鞋面。
前方是扇密封舱门,上面印着“B级核心 控制区”。旁边有生物识别框和密码输入区。
“李阳给的协议能用吗?”赵凛问。
“信号断续,延迟太高。”冷霜连上终端,“得手动同步节奏。”
她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赵凛盯着识别区,忽然抬手解开左腕绷带。旧伤口裂开一道,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按上去。
识别灯由红转黄,又停住了。
“差一个验证。”冷霜说。
“输密码。”赵凛抹了把血,退到一边。
冷霜快速敲击键盘,耳边每隔几秒就传来一次杂音干扰。她闭眼听节奏,等第七次敲击声出现时,立刻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音响起:“权限通过。”
门锁松动,缓缓滑开。
里面比想象中安静。主控台亮着绿光,屏幕滚动着倒计时:6分13秒。
“你进去。”冷霜说,“我守外面。”
赵凛走进去,顺手拉上门。水正从底部管道渗进来,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他扑到控制台前,调出自毁程序界面。三层加密,最后一层写着:“请输入创始者认证码”。
没有提示。
冷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在监听广播信号,有异常频段。”
赵凛没应,低头扫视台面。金属边缘有一道刻痕,斜向右上,末端带个微小拐角。
他怔了一下。
那是子弹擦过皮肤的轨迹。
和他左腕上的伤疤,完全一样。
这枪法……是他父亲的。
当年父亲教他射击时说过:“偏转三度,留活路。”那枚子弹本该打死对手,却只擦伤对方手臂,救下一个被胁迫的人质。
他输入父亲的特工编号,加上殉职日期。
回车。
屏幕刷新,跳出一段语音日志提示:“是否播放最后记录?”
他点了确认。
刚点完,水已经漫到小腿。
冷霜那边突然出声:“有声音!重复敲击,七次一组,规律性震动——首脑在三号舱!”
赵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备份键上。
就在这时,扬声器响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低沉平稳,“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赵凛的手指顿住。
“不是任务失败,不是意外殉职。”那声音笑了下,“是我亲手开的枪。就在港口仓库,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你们母子。我说,叛徒不留全尸。”
赵凛呼吸一滞。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对方继续说,“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定为叛徒。因为他查到了K7-19X船上的货单——那批药,根本不是运往灾区,而是卖给境外武装组织。而下令改掉任务性质的……是你最信任的张振国。”
赵凛猛地咬住牙关。
“但现在不重要了。”声音更冷,“平台炸了,证据全毁。你在下面,连骨头都捞不上来。”
赵凛没听下去。
他按下了备份键。
进度条开始走:10%……30%……50%
水已经升到腰部。
冷霜急促的声音传入:“备份包正在上传!坚持住!”
赵凛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死死按着确认键。身体慢慢往下沉,水漫过胸口,贴着下巴往上爬。
60%……70%
他仰头靠在墙上,鼻尖几乎碰到了天花板。
80%……90%
扬声器再次响起:“你以为你能带走真相?你什么都带不走。”
赵凛闭上眼。
最后10%,走得极慢。
冷霜那边突然喊了一声:“收到文件!已加密存档!”
几乎同时,赵凛感到水淹过了嘴。
他屏住呼吸,手指仍压着键位,直到绿色对勾弹出。
完成了。
他松手,整个人滑进水中。
睁眼的瞬间,看见主控屏熄灭,只剩下倒计时还在闪:2分41秒。
他挣扎起身,摸到墙边的通风口盖板。用力一扯,铁皮变形,露出后面的竖管。他钻进去,手脚并用往上爬。
冷霜在外间等他,见人出来直接拽住肩膀:“三号舱有移动信号,他在转移!”
赵凛咳出一口水,摇头:“先离开这里。”
“怎么走?电梯废了,上来只能靠维修梯。”
“那就爬。”
冷霜转身要走,赵凛突然抓住她手腕。
“等等。”
他从内袋掏出一块金属片,边缘锯齿状,正面刻着K7-19X。
“这是刚才在井壁捡的。”他说,“和军功章背面的孔一样。”
冷霜盯着那块碎片,眼神变了。
“这不是运输编号。”她说,“是实验代号。我母亲参与的医疗项目,内部代号就是K7系列。她最后签收的物资批次……就是19X。”
赵凛看着她。
两人沉默一秒。
“张振国不仅改了任务记录。”赵凛低声说,“他还掩盖了一个秘密实验的存在。”
冷霜握紧银链:“我们必须拿到原始档案。”
“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全部。”赵凛盯着通道尽头,“那个在三号舱里的人。”
他们沿着侧廊前进,水位越来越高。走廊尽头有扇标着“基因储存”的门,电子锁还在运作。
冷霜贴墙靠近,耳机里传来断续音频:“……样本稳定……准备转移……”
赵凛拔出战术刀,撬开控制盒,剪断两根线。门“咔”地一声开了条缝。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低温柜,蓝色冷光映着地面流水。中央操作台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传输进度:87%。
有人正在远程导出数据。
冷霜冲过去插上U盘反向追踪,几秒后抬头:“信号源在移动!深度变化——他在上升!”
赵凛走到一台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不是器官或血液样本。
是一枚军功章。
他认得那枚章。
父亲的名字刻在背面。
而正面,有一个弹孔。
位置和他军功章上的完全一致。
冷霜走过来,看到那枚章,呼吸一紧。
“这不是遗物。”她说,“这是证物。”
赵凛拿起它,放进防水袋。
背后突然传来机械声。
两人回头。
低温柜自动闭合,房间四角喷出白雾。
系统提示音响起:“环境封闭,启动净化程序。”
冷霜砸向控制面板:“被锁死了!”
赵凛冲到门口用力撞门,纹丝不动。
雾越来越浓。
冷霜捂住口鼻:“是麻醉气体!”
赵凛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拿着。”
他撕下衣角浸水,捂住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步一步。
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