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亩稻田成片绝收的现实沉甸甸压在心头,温纳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可现实的壁垒横亘在眼前,他此刻才算真切体会到老国王父亲曾经的万般身不由己。愤怒解决不了盘根错节的困局,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
他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王宫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地砖映出他来回晃动的影子。侍卫长放轻脚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猜山中将的电话。”
温纳脚步一顿,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猜山略显虚弱沙哑的嗓音。
“陛下,渡勇将军现在正在我这里。”
温纳猛地一怔,指尖攥紧了手机:“叔,你的身体怎么样。”
“情况正在慢慢好转。”猜山的呼吸带着病态的滞重,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陛下,请听我说。渡勇将军早年身陷叛军包围,孤立无援死守整整七天,那是没有任何后援的七天。我以人格担保他对这个国家的忠诚。”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声皮靴跟重重并拢撞击地面的脆响,是渡勇的军礼。
猜山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沉重,都是过往老国王反复权衡过的现实。
“我不在,重担全在他一人身上,他有他的难处。庞大的军费缺口,本土科研力量的断层,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借力外部的力量。为了整个国家的大局,有些牺牲,总要有人承担。这些道理,都是老国王生前便一直告诫我的。”
温热的水汽蓄满温纳的眼眶,酸涩堵在喉咙。
“叔...不必再说了,好好休养。你们的忠心,我始终清楚。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终止通话,手机在掌心握了很久,指尖微麻。
他终于拨通颂英的号码,声音干涩低沉。
“颂英,停止一切相关调查。”
颂英却一个字都没说。
电话挂断。
厅堂只剩死寂。桌边立着一瓶白酒,记不清是谁送来的馈赠,瓶身标签早已腐蚀残破,只剩下模糊褪色的几个字——雾X烧。
他拔开瓶塞,没有取酒杯,直接往玻璃醒酒器里倾倒,半瓶烈酒哗哗地淌了进去。凛冽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这酒,能短暂撬开层层重压之下紧绷的神经,换来片刻喘息。
酒劲来得凶猛迅猛。几杯下肚,混沌感缓缓笼罩上来,理智一层层往下沉。连日积压的疲惫、愤怒、无力、长久藏在心底的惦念,全部借着醉意挣脱束缚。
朦胧恍惚之间,他躺在沙发上仿佛看见陈雨就站在不远处。
光影落在她的轮廓上,周遭王宫宏大的厅堂、会客室、卧房、露台,周遭世界的边界都在醉意里变得模糊。长久克制的情愫,那些身份、君臣、职责筑起来的隔阂,在此刻尽数崩塌。片刻之间,陈两已经近前,两人呼吸交缠,体温彼此贴近,压抑许久的情意肆意宣泄,热烈又滚烫。宏大宫室的冰冷石材,衬得相拥的人影似愈发真切,所有现实里求而不得的困顿,尽数沉溺在这场迷离的醉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缓缓流逝,烈酒的眩晕感慢慢褪去,头脑的混沌消散之后,方才梦境里那份肆意放纵,骤然涌上心头,一阵羞赧攫住了他。一国之君,本该自持克己,方才那般放纵,实在有违君主的分寸。
他微微垂着眼,尚且陷在梦的余韵里,一抬眼,却骤然僵住。
门口并非空无一人。
陈雨就立在那里,站在门框之下,夜色衬出她清瘦的身影,目光里满是泪影,不知道已经伫立观望了多久。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她十几个一直拨打,但温纳始终未接的电话。
温纳心头猛地一紧,刚刚手机一直震动,自己却完全忽略。
他下意识侧身抬手,想要遮掩自己的失态。方才醉梦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现实中人就站在眼前,心底蛰伏的情绪,瞬间搅作一团。
陈雨没有说话,缓步跨过门槛,一步步向他走近。宫殿穹顶的微光落下来,她的泪一滴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抬手,缓缓褪去外衣,身上的白色衬衫微颤着。
空气变得微妙,长久埋藏的爱慕,在夜色与残存的酒意之中,漫溢开来。
可就在她还要再向前一步的时候,温纳猛地偏过头。
“别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挣扎。
陈雨声音温柔却很坚决:“对不起。我们在外面已经曝光很久了。早该如此了,早该如此。”
终于,两个身影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急促又克制,温纳感觉到比雾岭烧更烈的火热。
月光照在地上,似乎不好意思照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