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穿粗黑麻布短衣的十二三岁少年正背着一头野猪飞奔而来,那头野猪只怕有一百多斤,这少年背在身上跑着却并不费事,多半也修炼了神箭山庄的箭技,他腰间也挂着小一号的弓箭。
见此,中年汉子笑道:“小牙,好好欣赏,好戏来了”
年轻人一脸疑惑,“叔父,这镇上之人就没有不知道陆长风和他的十八骑的,他一个小小猎户又能有何能为?”
中年汉子摇摇头,“若是左近猎户,自然如此,但这厮如此做派便只可能是,他并不知道陆长风和他拉风的十八骑,于是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是南危山的山中猎户,还是靠近山北或者山东的猎户,那里抵达这里都有百十来里,有不少人只是明面上纳入了神箭山庄的管辖,但却嫌麻烦并没有真正管起来
“那里才是真正的边界,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只有隐姓埋名的江湖高手或者逃到那里的大夏、大齐之人才会待在那里,他们平时并不见得会常常抵达南危镇来交易”
“而是会就近进入北危、东危,三国虽都有榷场,但毕竟我天朝上国货物最多,也最丰盛,他们将榷场、坊市都设在靠近我国之处”
“对了,我记得近几日不知什么原因,东边大齐的榷场关闭了,说是在搜寻某个紧要逃犯,嗯,这少年和那老汉多半是从东边过来的”
又看了年轻人一眼。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既然是从东边过来的,为何又从北边大街来此?想来是若从东边进入,那里有陆虎设置的关卡,需要缴纳入场费,这些山中猎户一个个都是惜财如命的,哪里愿意缴纳?”
“于是便绕道从北边进来了,北面虽然也有关卡,但陆虎却将其交给了当地的帮会,比较而言,那里更为灵活”
“陆虎只收取银两、铜钱,但帮会则什么都要,随便给他们一张皮子,一味上佳药材估计也够了”
年轻人点点头,随即又疑惑起来。
“叔父,就算那猎户爷孙没见过陆长风,但陆虎总是见过的,陆虎在这地界可是独霸一方的存在,难道那少年就不怕他?”
中年汉子略叹一声。
“山中人,多半性情刚烈耿直,又很少来到此地,就算见过但在此情此景下也顾不得了,眼下就看陆长风如何处置了”
“对了!”
中年汉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牙,我俩今日不就是要到南危山最东头的南危村去接两个根骨绝佳的孩童吗?十日前我师真阳子曾亲来此地挑选潜质孩童,几日下来总共只收了四人”
“其中有一对年仅六岁的女童,都是上品根骨之人,这可是南危州近三十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想我已是太虚观四大亲传弟子之一,也被我师反复叮嘱前来接人,可见对那对女童如何重视”
“我听说当时那对女童身边就有一个老汉、一个少年,难道这两人就是那对女童的亲人?”
年轻人也笑了。
“叔父,您是太虚观四大亲传弟子之一,别人怕陆长风,但你显然不在此列,您的太虚功已经练到了破碎虚空中境,而那陆长风多半才刚刚踏入此境初阶”
“何况他神箭山庄陆家虽然在轩辕国举足轻重,但在江湖中依旧需要仰我太虚观鼻息,只要您出手,陆长风恐怕也只能忍气吞声”
中年汉子摇摇头,“万不得已太虚观是不会明面上开罪神箭山庄的,先静观其变吧”
外面,那少年猎户就跑到了老汉身边,将身后背囊摔在地上后便抱着老汉大哭起来。
此时陆长风也来到了他身边。
“小兄弟,此事也不是我之所想,不如这样,我给你白银一百两,我刚才检查过了,你爷爷只是暂时昏厥,但脉气还在,你带着他前往医馆诊治”
“若是医馆刁难,你就报上我的名字”
又看了看陆虎。
“或者陆虎的名字亦可”
少年愣住了。
莫说陆长风了,就是陆虎在南危镇一带也是威名赫赫,一句话就能让人抖三抖的人物,这两人他都听说过,陆虎更是见过。
何况一百两银子可是一大笔钱,他这头野猪加上一车东西最多也只能卖上二十两,若是遇到黑心商贩,十两也是有的。
一百两,就算诊金加药费需要五十两,自己也能落下五十两,更何况还能将这些东西卖出去。
脸上怒意霎时消失。
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陆长风、陆虎先后施礼。
“见过两位大人,我爷爷年纪大了,没有注意到街中异样,这才冲撞了贵人,大人宽宏大量,小人感激不尽”
陆长风依旧带着那惯常的微笑,似乎遇到这样的事并不少。
他将一个小包裹扔给少年,然后就上马了,霎时就带着陆虎、十八骑继续呼啸而去。
半途,陆长风脸上的微笑突然停住了。
“那少年长相怎么如此像一个人?”
霎时,一个年轻女子就浮现在他面前。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美得不可方物,且带着天然质朴之意,仿佛一颗清晨时分带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万不是那些久历市井之艳俗女子所比,也不是那些贵胄人家女子之粉妆玉砌能比。
陆长风虽然只有二十岁,但经历人事至少也有五年了,什么女子没有见过,什么女子没有尝过,但那出水芙蓉一般未经雕琢之女确实是头一次见到。
那女子就是南危村的,当然了,他也没去过南危城,但却在南危州见过,记得当时那女子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书生。
他当时顿时就有些神魂颠倒,后来一打听,那书生是南危州观澜书院学生,还是与他一届参加文科考试的书生,不过却未考中,如今还是一个举人。
那书生的老家就在南危镇,看来两家人早就相识了。
陆长风这次主动前来南危镇,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那女子!
因为他从陆虎嘴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女子明日就要出嫁了!
“难道那少年也是那女子的家人?”
半晌,他就没有理会了,区区山野猎户,怎值得他一个小侯爷仔细盘算?
骑队呼啸而去,霎时就消失在街头。
醉仙阁三楼的中年汉子见状,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安。
“小牙,时候也不早了,我俩还是尽快赶到南危村,将那对女童接走吧”
他想的倒不是陆长风会对那女子不利,而是那对女童根骨绝佳,而对有天赋孩童的招揽也是太虚观保持实力的关键原因之一。
而神箭山庄的武艺虽然脱胎于太虚观,但也有独门绝技,对于有练武天赋的孩童也不会放过,虽然不敢轻捋太虚观之虎须,但万一呢?
他可是知道,陆长风伯父、神箭山庄总院院主陆惊雷一身功夫已经无限接近第五重“神魂俱灭”之境了,若是再有几个根骨绝佳弟子加持,超过太虚观也不是全无可能。
“难道......”
“小牙,赶紧走!”
而那少年三两下将散落一地的物品守好放到车上后,又将爷爷抱上车,最后背着野猪、推着车就往镇中最大的医馆“杏帘在望”奔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少年又背着爷爷出来了,或许是陆长风的话得到了验证,他得到了医馆的重视,一番医治后竟然睁开了眼睛,气息也颇稳,虽然尚不能坐起,却能安然无虞躺在车上。
又过了一个时辰,少年从南边坊市回来了,野猪等物资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物件儿:
一袋大米;
几匹新布;
一套女式大红新衣;
两套大红带有鸳鸯戏水图案的棉被;
两口大红木箱。
眼看天色不早了,他飞快向东边走去。
此地距离南危城尚有百里之遥,他眼下还推着车,虽然在神箭山庄压制下,南危山一带甚少匪患,但万事没有绝对,以他区区一阶猎手的武技还是颇有风险的。
按照神箭山庄的规矩,其麾下修习箭技的分为几个层次:
第一阶:猎手;
第二阶:箭手;
第三阶:箭师。
神箭山庄的功法叫贯星决,达致箭师大圆满时,方能抵达贯星决初级阶段“一箭穿心”之境,大致相当于俗世武道的“炼皮肉”境。
第四阶:名箭;
第五阶:箭祖;
第六届:神箭。
这三阶合起来就是贯星决的中阶功法,从第二阶开始,每一阶都能对应一个贯星决境界。
比如“名箭”对应“碎骨无痕”,“箭祖”对应“血染苍穹”,“神箭”对应“破碎虚空”,大致相当于俗世武道的“炼骨”境、“炼血”境、“炼气”境。
但既然有神箭山庄这样一个专门修炼箭术的豪门存在,这些箭法显然是非同小可的,据说放眼整个轩辕武界,也只有当太虚观将自身最高境界拿出来才能稳压他们一头,若是同境界武技比较,或许还不如神箭山庄。
再往上就是贯星决的高阶功法,箭妖、箭魔界,分别对应的是“神魂俱灭”、“诛邪灭魔”之境,但据说当世炼成这两境的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至少在内最近几十年闻所未闻。
至于第七阶更是连听说也没听说过,那已经进入仙界了,凡间之人岂能炼成?
故此这一阶对应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威力,恐怕连神箭山庄院主陆惊雷也不知道。
他自己也才无限逼近“箭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