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绳子的战士“咦”了一声。
摇杆没了阻力,很快就把剩下的绳子全绞了上来。
绳子那头挂着一条裤子……弟马的裤子。青色的,湿透了,血迹在布料上洇了一大片,从裤腰一直漫到裤腿,腰上还缠着打了死扣的绳头,扣子咬得牢牢的。
没人说话。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最后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还在水里,战士们拼命地摇,一圈又一圈,海面上开始泛起涟漪。然后绳子那头出现了一道人影,被海水裹着,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确实是一个人形。
岸边好几个战士已经在喘粗气了,几个年轻的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端起步枪对着水面。
也有人松了口气,以为剑修上来了。
那人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出水。
“嘭!”
破水而出的声音大得像炸雷。那人影猛地从海里蹿出来,足足跃起两米多高,带起的水幕像一面墙似的泼向岸边。
根本不是什么剑修。
它落地的时候轰的一声,整个礁石平台都震了一下,当场吓倒了好几个士兵。
此人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腰背佝偻,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浓稠的黑气,头顶两只弯角乌黑发亮,尖得像两把倒扣的镰刀。
岸上静了大概一眨眼的工夫,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
“开枪!”
“突突突突突突……”
近三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把周围的海水映得一片通明。
子弹钻进怪物体内,发出噗噗的闷响,弹壳叮叮当当地往礁石上蹦。
那怪物晃了晃,黑气被撕开又聚拢。
弹匣清空,也就是眨眼的事。
枪声停了,硝烟散了。
怪物浑身上下被打得面目全非,黑气淡薄露出底下黑色的皮肉……如果那能叫皮肉的话。
此刻,它的身体被轰成一堆不成形的黑色糊状物,就像一大团热气腾腾的沥青瘫倒在礁石上,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没人敢动。
瘦高个远远退开,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手在衣袖里动了动。
一道青灰色的虚影从袖口飞出,面貌模糊,像个半大的孩子,是他养的昌兵。
“去看看。”
瘦高个指着那摊黑色沥青。
昌兵飘过去,还没等碰到那堆东西,黑色物质里猛地射出一条触手,缠住昌兵就往前拖。
昌兵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喊,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然后嗖的一下就被吞进了那堆黑色东西里头。
黑色物质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缓缓蠕动,中间慢慢鼓起来,越鼓越高,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撑出来。
那些被打散的黑色物质重新聚拢,很快就能看到明显的轮廓,肩膀、头颅、两条粗壮的胳膊,黑色的“皮肉”渐渐凝出些许人形。
“哗啦啦......”
雨来得毫无征兆。
“换弹匣,继续射击!”
命令一下,战士们换了新弹匣,第二波火力覆盖。
但这一次,子弹打在它身上仅荡起片片涟漪,弹头无力掉落。
“油尸……”屠小蝉的瞳孔缩了一下。
脑子瞬间想到一种在东南亚地区流传的神秘炼尸术......“油尸”。
油尸这种东西,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在面对强力攻击的时候就会表现出非牛顿流体的神奇效果。
那东西一边挨打一边还在长,肩膀越来越宽,脊背越来越厚,两颗弯角从头顶冒出来,在密集的弹雨中摇摇晃晃,始终不倒,也未曾后退半分。
枪声一停,它立马就动了。
一步跨出三四米远,直朝人群扑去。
屠小蝉不忍直视,手指头不自觉地抠进石缝里,石屑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这东西太强了,一波扫射就适应了热武器的伤害,强如化神高手,下去了,一声没吭,人就没了。
面对这绝对不可能战胜的怪物,他自觉渺小,心底禁不住颤抖。
几息工夫,在场三十名士兵就被血洗一空。
后方一个机枪手打光了弹链,刚伸手去摸备用弹匣,一只黑色的手从天上落下来,拍在他头顶上。颅骨碎裂的声音被暴雨盖住大半,人就那么矮了下去,再没起来。
从满地的破碎尸体里钻出一条条暗红色的液体,如蚯蚓一般涌向怪物体内,怪物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好几圈,身高超过两米,体表隐现几缕血色。
驻守士兵全都拿起武器冲出来。
天空闷雷滚滚,雨越下越大。
机枪、步枪喷吐火舌,子弹比雨点密集十倍,却依旧无法对怪物造成有效伤害。
怪物再次冲入人群。
瘦高个手中多出一面黑色令旗。令旗一挥,四野八方顿时浮现出一团团手持武器的人形黑影,呼啸着杀向那头怪物。
没等那些昌兵近身,怪物大嘴一张,一股无形吸力笼罩开来,仿若蛟龙吸水,眨眼就吸走了近三成昌兵。剩下的悍不畏死继续前冲,武器、牙齿、爪子落在怪物身上还不如挠痒痒,反而因为近身,被对方一个不漏地全部吞入腹中。
“操……物理精神全都无效。”
瘦高个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符箓,咬碎舌尖,一口血喷上去,朝着怪物扔了过去。
符纸径直飞向怪物脑门,碰触的瞬间,一道黑色闪电劈在怪物头上,没声音,但怪物的脑袋当场塌了一块。
"怕雷电。"屠小蝉眼睛一亮。
既然怕雷电那就好办,跑路应该是没问题了。
怪物被轰掉一块的头颅歪了歪。
那颗脑袋上没有明显五官,一对椭圆形的黑色突起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它的右臂猛地一挥,胳膊超极限拉伸,像长了眼睛的毒蛇,朝着瘦高个轰了过去。
瘦高个手上掐着符箓还没来得及发动,对方的手臂已经到了身前,他仅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飙,泼洒漫天。
“保护首长!”
几个战士舍了命地往前冲,端着步枪挡在瘦高个身前。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顶上。刺刀扎在怪物身上,黑的粘稠物溅得他们一身,紧接着就被怪物一巴掌一个,拍死在礁石上。
这种程度的画面已经超越了正常人能承受的极限。几个挨得近的直接瘫倒在地,离得远的呆若木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几个反应快的转头就跑。
有聪明的,枪都扔了,反正子弹打上去屁用没有。
呼啦啦……所有人但凡还能站起来的,全都一股脑朝栅栏门冲去。
当初围网的时候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那栅栏门故意设得特别小,仅能容一人通过。
现在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挤,你争我抢,刚跑出去几个人,小门就被卡住了!
怪物两个起落,跳进人群中央,蒲扇大的爪子左右开弓,眨眼间就拍碎了一大片。
人群四散奔逃,怪物紧追不放,每一巴掌拍下,地面上都会留下一朵血色之花。
很快,怪物的脚步声远去了,下方就只剩下雨声,还有满地不成人形的尸骸。
百十来号人,没留下一个全乎的。
残肢断臂散落在礁石和营地的每个角落,血水汇成薄薄的一层,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面黏稠的镜子。
屠小蝉闭上眼睛,耳边是雨打在血泊上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