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也没有等他接话。
“我需要一个保镖兼司机。”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平静,公事公办,没有掺杂半点人情的严肃。
“我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保镖和司机,我相信,你也需要钱来看病吧。合约三年,尽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长命,每月工资二十万,年终奖另算。出差补贴、交通补贴、通讯补贴、餐补、房补,按公司高管标准。提供食宿。”
她停顿了一下。
“五险一金也交。”
又一股晚风吹了进来,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到脸颊上。
她没有伸手去拨。
只是看着何子为。
何子为也看着她。
二十万一个月。
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三年......
何子为静静地听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十五块钱的盒饭,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大衣价格可能抵他几年房租的女人。
夜风吹过,带起她一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没有动。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清亮得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何子为忽然笑了一下。“苏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
何子为自己说了下去:“三个月前,我还是个身家过亿的老板。两个月前,我破产了。一个月前,我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九个月可活。”
他顿了顿。
“你请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当保镖?还是二十四小时贴身那种?”
苏晚晴看着他。
“你也敢用一个只能活九个月的人?”何子为说道
“敢。”
苏晚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你救我的时候,没有等我说谢谢,没有留名字,没有索要任何报酬。你只是把我从燃烧的车里抱出来,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这样的人,我愿意用。”
何子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大衣下摆被风吹起的弧度,看着她身后那三辆沉默的黑色商务车。
然后他开口了。
“苏总。”
“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一动。
何子为继续说:“保镖这个工作,我不合适。我一个癌症晚期的人,说不定哪天就倒了,到时候你还要重新找人,麻烦。”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拒绝一个普通的邀约。
“而且,”他顿了顿,“我不习惯被人管着。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我做不到。”
苏晚晴没有接话。
何子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苏总真想谢我.....”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给我一百万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
但他确实需要钱。
癌细胞清了,但修炼要资源,炼丹要药材,活着要吃饭。那一万来块钱,撑不了多久。
而且,苏晚晴也不想欠人情。
一百万,就当是救她一命的报酬。
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苏晚晴看着他。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鄙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微微侧头。
“小丽。”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助理小丽立刻上前,从包里取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苏晚晴接过,低头签了一张支票,撕下来,递给何子为。
何子为接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百万整。
苏晚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果不够,或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何子为接过。
名片很简单:苏晚晴,三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务,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他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何先生,”她说,“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朝着中间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均匀,不疾不徐。
小丽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苏晚晴弯腰坐进去,小丽将车门关上,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引擎启动。
三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外的夜色中。
何子为站在原地,看着那几盏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和名片。
支票是真的。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苏氏集团的支票,从来不会跳票。
一百万。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女人,”他低声说,“有点意思。”
他把支票小心地折好,塞进内兜。又把那张名片也收好——不是为了以后真的打电话,只是觉得,随手扔掉似乎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