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走走站站,累了四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除了上厕所,全程站着。
奶茶店的椅子还被老板收走了,说是“不消费不让坐”——于是,她消费了四杯柠檬茶,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半,她不敢喝太多,因为喝多了就要上厕所,但是这里的公共厕所实在是........
“……还是去吧。”她说,“你们吃,我坐着歇会儿,喝瓶可乐。”
阿飞眼睛一亮:“走!”
三个人转身,沿着村口边缘的巷子往里面走。
小丽走在最后面。
她其实不喜欢猪脚的味道。太腻,太油,闻多了头晕,但她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坐一坐。
巷子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少。阿飞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像个急着投胎的饿死鬼。
“就是这家!”他指着前方一块褪色的塑料板。
小丽抬头。
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手写的塑料板,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猪脚饭。
门是玻璃推拉门,蒙着一层油雾,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隐约有人影晃动。
阿飞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卤汁、米饭和酱油的热气扑面而来。
“老板,三位!”
“坐,随便坐!”
小丽跟在后面走进去。
店里很小,六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她扫了一眼——
靠门口那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对面坐。
中间那桌,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子在用勺子挖卤蛋。
靠窗角落那桌——
只有一个男人。
背对着门口,侧脸对着窗户。看不清正脸,只能看见一个侧影:深色外套,普通款式,头发不长不短,正低头吃着一碗比脸还大的猪脚饭。
小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多想。
这城中村至少住了几十万人,每天吃猪脚饭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个侧影能说明什么。
阿飞在最里面那桌坐下,朝她招手:“小丽姐,这边!”
小丽走过去,在那桌唯一空着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位置正对着那个靠窗的男人。
隔着两张桌子,隔着空气里浮动的油烟气,隔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她无意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他端碗的那只手上。
右手。
手腕。
腕骨凸起处,一道细细的、浅白色的、月牙形的疤痕。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疤痕像一弯沉睡了很久的残月,贴伏在皮肤上。
小丽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慢慢抬起头。
那个男人还在吃他的饭,专心致志,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打扰他享用这一碗二十块的加料猪脚饭。
他的侧脸被窗玻璃上凝结的油雾模糊了。
但她认出来了。
——不是脸。
是姿态。
监控里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他抱着一个人,走那么快,那么急,却依然背脊挺直,脚步稳定,像在完成一件计划之内的工作。
此刻眼前这个人,低头吃面,脊背也是同样的角度。
不卑。不亢。不刻意。
小丽垂下眼,慢慢把手伸进衣兜,摸出手机。
她没有拿起来,只是把手机放在大腿上,食指快速的打字:
【北出口旁边巷子里,猪脚饭店。目标出现。灰外套,靠窗。重复,目标出现。】
发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向阿飞:
“你们点餐了吗?”
“点了!招牌三件套!”阿飞兴致勃勃,“丽姐你真的不吃?这家卤汁是二十年老汤,香得很——”
“不吃,我减肥。”
说完,小丽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然后她开始等。
五分钟后,何子为吃完了。
他把筷子整齐地架在空碗上,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擦完嘴后又用那张纸巾又擦了擦桌子。
动作慢条斯理,不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仪式的牧师。
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沓钞票,抽了一张二十,压在碗底“老板,钱放在桌子上”。
说完后他转身,推门,走进外面的夜色之中。
小丽立刻站起来。
“不要吃了,快跟着,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有可能就是我们的目标人物。”
阿飞正埋头和猪脚奋战,听到小丽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含糊地“嗯”了一声,连忙往嘴里扒了几下,就掏出手机结账。
小丽快步走出店门。
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她左右张望,很快在十几米外的人群中捕捉到那个灰外套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衣兜里,步伐平稳。
小丽没有跟太近。
她只是远远缀在后面,同时用手机飞快地打字:
【目标离开猪脚饭店,正沿东向移动。所有人,北出口集合,重复,北出口集合。】
【收到。】
【收到。】
【收到。】
一条条回复从群里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