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面包车尾部下方。那里有一小簇火苗,正舔舐着从油箱裂缝渗出的液体,像一条试探的舌头。
火苗虽然很小,但是却很稳,有慢慢变大的风险。
周围已经有人在尖叫、奔跑、打电话。
有人在试图拉开白色宝马的车门,有人在帮面包车司机爬出车窗——那人满脸是血,一条腿卡在变形的驾驶座下。
而黑色迈巴赫……
何子为的目光落在那辆豪车上。
驾驶座车门有点变形,从外面可能打不开。
透过残破的车窗,他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歪倒在方向盘上,长发散落,遮住脸。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拼命推着——推不开。一个小男孩趴在车窗边,一边使劲推门,一边朝外面哭喊:
“救救我小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小姨!车门打不开了!”
看他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但现在衬衫皱成一团,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嗓子已经喊哑了。
立刻有人拿着一些重物将车窗敲开,将小孩抱了出来。
“安全带!她被安全带卡住了!”旁边另一个男人喊道,“从副驾那边进去解开!”
有人试着探身进去,女人晕倒后身体歪斜,安全带紧紧勒在她胸口和腰侧,锁扣陷在座椅和身体之间,而且那人不停地按动锁扣,貌似锁扣变形了,根本打不开。
“谁有小刀?割断安全带!”
“没有!谁随身带刀啊!”
“快打119!”
“来不及了,地上有汽油,你看那边.....”
这时,刚刚还是很小的火苗已经蹿高了。
汽油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溪流,正朝着迈巴赫的尾部慢慢靠近。
车尾保险杠已经变形,线路裸露,隐约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退后!都退后!车要爆炸了!”
人群开始后退,像退潮的海水。
除了那个小男孩。
他趴在车窗边,死死抓着门把手,指甲都抠白了。
他不看地上的油,不看越来越近的火苗,只看着车里昏迷的女人。
“小姨……小姨你醒醒……呜呜呜……求求你们救救小姨……”
有人试图把他拉开,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又踢又咬,挣脱了又扑回去。
“我不走!我小姨还在里面!”
何子为站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那辆冒着烟的迈巴赫,看着地上越来越长的油迹,看着那个趴在窗边不肯离开的孩子。
他没有动。
他今天心情很差。
跑了三天医院,一个客户没找到,钱花得只剩零头,药材最多再撑一周,癌细胞还要七八天才能清完,而清完之后呢?修炼不要资源?炼药不要成本?活着不要钱?
他不想管闲事。
这闲事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救个陌生女人,换不来钱,换不来修炼资源,换不来他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任何筹码。说不定还要被警察叫去做笔录,被媒体采访,被围观群众拍下脸发到网上。
总而言之就是麻烦。
太麻烦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小男孩的哭声更凄厉了。那不是撒娇的哭,不是委屈的哭,是恐惧到极点、绝望到极点的哭。
“求求你们……谁都可以……求求你们救救小姨……小姨不能死……”
何子为脚步顿住。
他的元神是血煞老祖,心冷似铁,手上人命无数。
他不欠这世界任何善意,也不欠任何人援手。
但这具身体不是。
何子为——那个真正的、已经死在山上的何子为,他是个会倾尽所有帮兄弟还债的人,是个会把最后五十万和房子留给背叛自己的女友的人,是个……会在路边看见不平事,忍不住要管一管的傻子。
这傻子已经死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
他的手还在。
他的本能还在。
原主的记忆,思维模式无时无刻的在影响着血煞老祖。
何子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操。”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辆燃烧边缘的迈巴赫。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不是因为他气势慑人,是因为他们以为终于来了个消防员或警察。
结果定睛一看,是个穿优衣库的普通男人。
“哎你干嘛!车要爆炸了!”
“小伙子别过去!”
何子为没理他们。
他走到驾驶座窗边,低头看着那根紧紧勒在女人胸前的安全带。
宽面织带,高强度的聚酯纤维。正常情况需要专业工具才能切断。
但他不是正常人。
他弯下腰,左手扶住窗框,右手探进车内,握住那根绷紧的安全带。
真气从丹田涌起,沿着手臂经脉如潮水般奔流而下,汇聚于右手五指。
不是粗暴的冲撞,是精准的震荡,一种极其细微、极高频率的颤动,像蜂鸟的翅膀,像弦上震颤的余音。
“嗡——”
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安全带表面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波纹,那波纹从何子为指尖出发,沿着织带纹理迅速扩散,在勒住女人胸口的那一点上汇聚、共振、放大。
“啪。”
一声轻响,像琴弦崩断。
安全带从中间齐整地裂开,断口平滑如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