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何子为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输入金额——两碗粉的价钱。
广播小喇叭播报着刚收到的金额,然后,他没等老板回过神来,径直走出了店门。
何子为走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钻进领口。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脚步不疾不徐。
刚才那一幕在脑中回放,他反复体会着自己那一刻的选择——不是恐惧,不是无力,而是权衡后的克制。
血煞老祖行事,向来快意恩仇,有仇当场就报,何曾这般忍气吞声?
但他现在是何子为,而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
当街动手,满大街的监控,目击者,报警,立案,通缉……哪怕他能逃掉,也会从此暴露在聚光灯下,再无安宁。
修炼需要时间,清除癌细胞需要稳定的环境,林薇这些与他有交集的人也会被牵连。
忍一时,不是懦弱,是策略。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继续往回走,拐进通往出租屋的那条后街。
路灯更稀疏了,每隔几十米才一盏,有些还坏了,光线断断续续。
走到一处暗巷口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男人的笑声,女人的惊叫,布料拉扯的窸窣,还有压抑的哭腔。
“别…别碰我…求你们…”
何子为脚步一顿。
这声音,很熟悉。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暗巷深处走去。
走了七八步,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三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螺蛳粉店里那三个混混——蝎子,黄毛,还有一个寸头。
而他们围着的女人——
张芸。
她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围裙,围裙上满是油渍和水渍,里面是件普通的白T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黏在因为惊恐而沁出细汗的脸颊上。
她的脸。
何子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近距离下,看清用了近十天玉容浆后的张芸。
他之前只在楼道偶遇时匆匆瞥过几眼,知道她气色好了很多,皮肤变白变细了,皱纹淡了。但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在他刻意凝神细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效果远比他预想的显着。
那些曾经刻在眼角的、被生活磨出来的细纹,几乎已经完全消失。脸色不再蜡黄晦暗,而是透着一种健康的、莹润的白皙。双颊因为挣扎和恐惧而泛起薄红,更添几分血色。五官的秀丽被彻底释放——弯眉,杏眼,鼻梁秀挺,嘴唇虽因紧张而抿紧,却依然显出柔软的弧度。
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
甚至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她看起来,就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和林薇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何子为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三个混混不去骚扰别的路人,偏偏堵住了她。
为什么他们眼中的贪婪,如此不加掩饰。
蝎子正扯着张芸的手臂,把她往巷子深处拽。张芸拼命往后缩,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放开我…我真的没钱…我只是出来打工的……”
“没钱?”蝎子凑近她,淫邪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没钱可以肉偿嘛。妹子,长这么漂亮,何必在这儿洗盘子?跟哥几个去玩玩,保证比你洗一晚上赚得多。”
“我有孩子…我儿子还在家等我…求你们了……”张芸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破碎的哭腔。
“有孩子?”蝎子眼睛更亮了,“那更好了,熟女最有味道……”
何子为静静站在巷口。
他的手,本能地伸进衣兜。
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折叠整齐的布料。
他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触感——深蓝色纯棉,边缘有些毛糙。是上次用旧T恤裁的面罩。
那天晚上之后,随手塞进了这件经常穿的外套兜里,再也没有动过。
而今晚出门吃东西,偏偏就穿上了这件外套。
他看着掌心那团黑色布料,嘴角微微勾起。
这算不算是……天意?
他不再犹豫,抬手,将面罩展开,戴在脸上。
布料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染上一层冷冽的、不属于凡人的寒光。
他走进巷子。
脚步声不轻不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三个混混同时回头。
“谁?”
何子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堵住了巷口唯一的出路,如同一尊无言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