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扎比尼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婚姻是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
他六岁那年,婚礼在扎比尼家的庄园举行,香槟塔叠得比他还高,穿着礼服裙的女巫们像一群发光的鸟在草坪上穿梭。
布雷斯坐在二楼的窗台上往下看,手里端着一杯家养小精灵塞给他气泡水,双腿悬在窗外晃来晃去。
他数了数。
第三任了。
每一任都活不过三年,而每一任亡夫的遗嘱上都写着:将所有财产赠予遗孀梅莉森特·扎比尼。
母亲每次披着黑纱从葬礼上回来,都会带来一箱一箱的加隆、地契、家传宝物和古董家具,庄园的藏品室已经快放不下了。
但他母亲从不自己整理那些东西。
她会把箱子堆在门口,然后脱掉黑纱,换上一条颜色鲜艳的新裙子,对家养小精灵说:“去查查,这个月有什么宴会。”
布雷斯有时会坐在楼梯上,看着那些箱子被小精灵一个个搬走,搬进永远也填不满的地下金库。
他从来不问,她也从来不说。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每天早上在早餐桌上。
“布雷斯,你领子歪了。”
“知道了。”
然后他们各自低头吃饭。
那种安静很奇妙。
两个极其擅长社交的人,在同一张餐桌前却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懒得给彼此。
在布雷斯心里,她不爱她的儿子,也不爱那七任丈夫中的任何一个。
他甚至怀疑梅丽森特连自己都不爱。
人们说她是魔法界最危险的女人。
可布雷斯见过她凌晨站在阳台上的样子。月亮很高,风很冷,她只披着一件晨衣,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酒,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布雷斯发现,自己和她一样。
他遗传了她的脸、她的眼睛、也遗传了她的孤独。
布雷斯交朋友没有什么标准。
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人在十分钟内觉得和自己很投缘。
可他从来不把这些人往心里放。
大多数人于他而言,和庄园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一样,今天在舞会上碰了杯,明天就忘了脸。
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朋友?那只是社交的一部分。和谁走得近,和谁保持距离,都有好处可计算。
他从小看着母亲经营那些关系,把每一任丈夫、每一场婚姻、每一次葬礼都变成财富和筹码。
他不需要学,因为他血液里就带着这种东西。
——
布雷斯·扎比尼第一次对艾薇·陈产生兴趣,是在一年级开学第二天的早上。
那天他起得不算早,他本来打算直接去礼堂吃早饭,但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休息室靠壁炉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西奥多·诺特和艾薇·陈。
两个人没有交流,甚至连头都没抬,但那个画面出奇地和谐。
布雷斯停下脚步,看着两人。
西奥多父亲的私生子?
还是哪支没落旁系丢在外面的女儿?
他挑了挑眉,没有声张,只在艾薇去礼堂后,主动开口搭了话。
“我记得你,艾薇·陈,是吧?”
那是他对所有人都会用的开场白,温和、自然,像是真的对面前这个人很感兴趣。
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想走近一点,看看这个和西奥多像到离谱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甚至在脑中列好了可能性:
第一,诺特先生的私生女——那就有好戏看了。纯血家族最怕的丑闻,老诺特藏了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地丢了个女儿。
第二,家族旁系,可能因为和麻瓜联姻被除名了——没意思,但值得知道。
第三,纯属巧合——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
可事实证明,这件事的进展比他想象中慢得多。
西奥多和艾薇几乎不说话。
两个人在公共休息室里各占一角,各自看书,连眼神都不交汇。
布雷斯有时故意在他们中间坐下,翘着腿翻杂志,余光左右扫——左边在翻魔药课笔记,右边在翻一本飞行书,两个人都安静得离奇。
布雷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他决定暂时先放下“身世之谜”这条线,但没有停下观察艾薇·陈。
……
“布雷斯!你能不能让你的目光不要老是追着陈跑?别忘了你可是纯血!”
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从旁边横插过来,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布雷斯转头看向自己的室友。
“我没追着她跑。”他说。
“你骗谁呢,你从早餐桌上就开始看她了。”
“我那是观察。”
“有区别吗?”
“有啊。”布雷斯慢悠悠地说,“观察是客观的,追着跑是主观的。我这个人一向客观。”
“……”
德拉科嫌弃地撇了撇嘴。
“说真的,德拉科。”布雷斯换了个姿势,把腿从床沿上放下来,“你最近对陈的态度好得有点过分。”
“我哪有。”德拉科僵了一瞬。
“你没有吗?你开学的时候还说她是泥巴种,现在呢?她眉角破了点皮,你恨不得把整个马尔福庄园的药剂柜都搬进公共休息室。”
“那是、那是因为我撞的她!”
“哦,所以你承认你撞她了?”
德拉科噎住。
“你不是说你自己也摔了一跤吗?”布雷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拖着调子道,“原来不是自己摔的,是撞了人家。马尔福先生,撒谎可不好。”
德拉科的脸迅速涨红,咬着牙说道:
“布雷斯,你给我闭嘴。”
“所以你们那天在禁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把人家撞了,然后呢?你们是不是还牵了手?还是说……”
“西奥多!”德拉科突然朝西奥多那边喊,“你能不能把这家伙弄出去?”
西奥多正靠着枕头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两个要吵就出去吵。”
布雷斯朝德拉科欠揍地挑了挑眉。
德拉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没和你开玩笑,布雷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我妈妈给你妈妈写信。”
“哦,千万别。”布雷斯装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我妈妈现在正跟她的第六任还是第七任丈夫度蜜月,你爸爸的信可能会打断她的好事。”
“第七任。”西奥多忽然开口。
布雷斯和德拉科同时看向他。
西奥多眼睛没离开书:“报纸上登了。”
“谢谢纠正。”布雷斯不在意地耸耸肩,“瞧,你们人人都比我更关心我母亲。”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德拉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坐回自己床边,把信往床头柜上一扔。
“我警告你,布雷斯,以后不准再说我和陈之间有什么,否则你就完蛋了。”
布雷斯笑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倒进床铺里。
“行行行。”他摆摆手。
德拉科“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信,把它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