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公共休息室里的人声慢慢小了下去。
有人说巨怪被抓住了。
“怎么抓住的?”
“不知道,听说在盥洗室里,教授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有几个格兰芬多和巨怪打起来了,还把巨怪给击倒了,一年级的,好像是波特他们。”
“波特?又是波特。”
“还有那个格兰杰,就是那个每节课都举手的麻瓜女生。”
艾薇竖起耳朵。
布雷斯显然也听见了,偏过头看艾薇一眼,没说话。
潘西在对面沙发上重重地“啧”了一声。
“又是波特,怎么什么好事都往他头上落。”她把手里的巫师棋旗子往盒子里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还有那个爱出风头的格兰杰……我真要吐了。”
德拉科一直靠在沙发背上没怎么说话,这时终于从克拉布手里抽回自己差点被压住的袍角,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他拖长腔调说,“伟大的哈利·波特,永远能出现在最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身边永远跟着他的两个小跟班,一个负责出丑,一个负责流眼泪。”
潘西被德拉科的话逗笑了。
——
万圣节之后,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关于波特的议论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实际的焦虑:
魔药课测验。
斯内普教授在周四下课时宣布,下周一将对所有一年级生进行一次随堂测验,内容涵盖前三周的配剂原理和操作规范。
“不及格的人,”他站在讲台前,黑袍垂落在地面上,“会被安排每周六晚上来我办公室补课,直到我确认你具备了最基本的操作能力为止。”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周五的早餐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克拉布把整块吐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高尔“水仙根粉末和什么混合能治发烧”,高尔想了半天,回答“胡椒”。
“是艾草浸液。”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纠正,“你俩如果不想周六晚上跟斯内普共度良宵,就趁早把课本翻一遍。”
“德拉科你肯定没问题。”潘西坐在对面,用叉子戳着一块煎蛋。
德拉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有否认。
艾薇坐在斜对面,安静地喝着南瓜汁。
她昨晚已经把前三周的笔记全部整理了一遍,操作步骤也默写过两轮,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火候、搅拌角度、原料投放的时机,这些东西不亲手做一遍,心里终究没底。
她决定今晚去魔药课教室练一练。
晚饭后,艾薇拎着书包穿过地下走廊,推开魔药课教室的门。
烛台上的火焰自动燃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和整齐排列的坩埚。
她挑了靠里面的一个位置,开始加热坩埚。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
潘西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尖锐。
艾薇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潘西坐在几排之外,正皱眉盯着她。
“练习。”艾薇说,又低下头搅拌自己的坩埚。
潘西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呢。”
“那你来做什么。”
“我……”潘西噎了一下,“我来看看教室里的材料够不够用,不行吗?”
“行。”
“……”
潘西被这个“行”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拉开书包拉链,把课本摔在桌上,开始动手称量材料。
艾薇没有再分心。
她的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呈现出标准的浅蓝色,蛇牙粉末均匀溶解,没有结块。
一切都正常。
但另一边就不太正常了。
潘西的药水颜色从标准的浅蓝色慢慢偏向了灰绿,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还在往里面加第二份干荨麻。
与此同时,坩埚底部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嘟声,气泡从液体深处涌上来,比正常沸腾要大得多,也快得多。
艾薇的目光落在潘西的坩埚上。
“帕金森,你量不对。”
“用不着你来教我。”潘西头也不抬,又往坩埚里撒了一撮粉末。
突然,坩埚底部发出一声闷响,液体表面开始剧烈翻滚,伴随一股刺鼻的酸味。
潘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往后缩了一下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坩埚里的液体猛地膨胀起来,暗褐色的泡沫涌出边缘,带着灼热的蒸汽朝四周溅开,直冲潘西的脸和手臂。
艾薇没有多想,一把抓起自己桌上那本厚实的课本,横着扫过去。书页翻开的一瞬间,正好挡住飞溅过来的药水。
同时,她另一只手拉住潘西的手腕,猛地朝后一带。
潘西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一歪,跌坐在艾薇旁边的地板上。
暗褐色的药液泼洒在桌面、地面和课本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坩埚还在残余的热量下咕嘟作响,但已经没有新的液体涌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潘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艾薇,表情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艾薇手中的书已经被烧毁了大半,封面上那层布纹纸正在微微卷曲。
她低头看了潘西一眼,然后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去查看自己的坩埚。
幸好早就已经熄了火了,药液没有受影响。
“……你。”
身后传来潘西的声音,少了平时那股惯常的尖利。
艾薇偏过头。
潘西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游移。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词:“……谢谢你。”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生吞了一颗没去壳的栗子,又干又噎。
艾薇没有再管潘西,而是回到自己的坩埚前,取了小半瓶装进玻璃管里,开始清理坩埚和用具。
结束后,她收起魔杖,捎上包离开了教室。
周日早晨,艾薇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全新的魔药学课本。
封面烫着银色的书名,边角用铜质包边压住,书脊上还嵌着一道细长的银线。
这本书她见过,在丽痕书店的橱窗里,标价是普通课本的三倍。
当时她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心想谁会花那么多钱买一本书。
“……”
艾薇坐起来,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书页间夹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赔你的,新的。”
没有落款。
艾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羊皮纸折好,夹回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