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实在是想象不到艾薇安慰人的样子。
“不知道。”艾薇说。
“……”
果然。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一般吧。”
“那你为什么还来安慰我?”
“安慰人需要理由?”
德拉科被她一噎。
艾薇没再说话,把视线落在对面那堆断柄扫帚上。
门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慢慢从地面移到了墙脚,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一群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的灰色小虫。
德拉科换了个姿势,把膝盖收起来,背靠着墙。他偏过头看了艾薇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陈,我以前……说过一些不太合适的话。”
艾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哪些话?”
“你知道是哪些。”他含糊道,“就是关于你出身的。”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想说什么。”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我之前觉得你不配进斯莱特林,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因为我是纯血?”艾薇打断道。
德拉科一愣,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
“不是。”他说,“不全是。”
他偏过头看着她。
“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西奥多。如果诺特家跟你有关,那你就不可能真的是泥巴种。我当时觉得,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讨厌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艾薇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德拉科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那堆断柄扫帚。
“因为就算你真的是泥……麻瓜出身,我也没办法讨厌你。”
他说完这句话,扫帚间里安静了很久。
灰尘还在光柱里浮着,慢悠悠地打转。
艾薇没有接话。她靠在墙上,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
“你别多想。”他补了一句,“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没别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艾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扫帚间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他耳尖的颜色。
“……走吧。”
艾薇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
“饿了。”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扫帚间。
——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晚餐刚刚开始,长桌上飘着热汤和烤肉的气味。艾薇在斯莱特林长桌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一块面包,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你去哪了?”潘西从对面探过头来,“怎么这么晚。”
“走了走。”
潘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达芙妮在旁边给艾薇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谢谢。”艾薇接过汤碗。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头发已经重新整理过了,袍子也换了一件新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潘西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德拉科拿起叉子,开始切盘子里的肉,“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
潘西把桌上那碟烤土豆往他那边推了推。
——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霍格沃茨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城堡的走廊被打扫得比平时更干净,画像们被擦得锃亮,连皮皮鬼都被费尔奇追着警告了三次“三强赛期间不准捣乱”。
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将在周五傍晚抵达。
那天下午的课几乎没人听得进去。
最后一节变形课下课后,学生们涌出教室,三三两两朝城堡前的草坪走去。
艾薇本来不打算去凑热闹。她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往地窖走,结果潘西从后面追了上来。
“陈。”
艾薇停下脚步。
“你要回地窖?”潘西问。
“嗯。”
“别回了。”潘西说,“去看代表团。整座城堡的人都去了,你一个人留在地窖里像什么样子。”
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条围巾。
围巾在空中展开,落在了艾薇肩上。
深绿色的,帕金森家的银线绣纹在围巾边缘若隐若现。
“外面冷。”潘西补了一句。
艾薇本来想说“我不冷”,但潘西已经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
她沉默了一瞬,把围巾整理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
城堡前的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个学院的学生按照顺序排成几列,级长们在队伍之间来回走动,提醒低年级学生不要往前挤。
“你说布斯巴顿的人会怎么来?”潘西偏过头问达芙妮。
“不知道。”达芙妮说。
她话音刚落,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天空喊了一声。
艾薇抬起头。
禁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狂风,把草坪上所有人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一辆巨大的、由十二匹银鬃飞马牵引的粉蓝色马车,车身足有一栋房子那么大,车顶装饰着布斯巴顿的纹章。
马车在草坪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重重地落在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绸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蛋白石项链,头发梳在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奥利姆·马克西姆——布斯巴顿的校长。
艾薇看着那个女巨人从马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布斯巴顿的学生。他们穿着精致的丝绸长袍,没有披斗篷,好像外面的冷风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忽然,湖面翻涌起来,一股巨大的水柱从黑湖中央冲天而起。
水柱的顶端,一艘黑色的、挂着风帆的巨船从湖底浮了上来。
船靠岸,跳板放下。
一个穿着毛皮斗篷、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一群德姆斯特朗的学生。
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斗篷,步伐整齐,表情冷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眼神锐利。
“那就是维克多尔·克鲁姆?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还壮。”
潘西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评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