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陈。”
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女孩从新生队伍里走出来,坐在四脚凳上。
分院帽沉默了几秒,喊出——
“斯莱特林!”
德拉科皱起了眉。
斯莱特林?
泥巴种怎么能分到斯莱特林?
这简直是对斯莱特林的侮辱!
德拉科从六岁起就被灌输着家族观念:马尔福家是纯血统的,最高贵的,古老的。麻瓜是麻瓜,巫师是巫师,而麻瓜出身的巫师——也就是泥巴种,不配学习魔法。
他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在最初的几周里,他对艾薇·陈的态度一直都是排斥、甚至是嘲讽的。
结果那天在猫头鹰棚屋,她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德拉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
“听着,马尔福。我不惹事,但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嘴再那么不干净,我不介意帮你在校医院订个床位。”她说。
德拉科蜷在门边,灰蓝色的眼睛里既惊又怒,牙齿咬得死紧。
“我要告诉我爸爸。”
“随便。”
她走了。
德拉科坐在猫头鹰棚屋里思考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最终谁也没告诉。
原因很简单:被一个女孩子给揍了,这件事传出去太丢人了。
“……”
麻瓜果然都很粗鲁!
——
飞行课那天,德拉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重新占据上风的东西。
霍琦夫人让大家把扫帚从地上叫起来。陈说了两遍“起来”,扫帚依然纹丝不动。
德拉科“嗤”了一声。
她居然不会骑扫帚。
太蠢了。
自己就不一样了。
德拉科从小就在马尔福庄园的草坪上练习飞行,他父亲给他买过三把扫帚,每一把都比学校发的教学扫帚好上十倍。
他一定会在二年级就进入斯莱特林魁地奇队,成为最优秀的找球手!
但飞行课上的那阵嗤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在那之后,他开始注意到一些让他很不舒服的事。
潘西对艾薇的态度开始收敛了。
布雷斯直接开始主动靠近她,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好吧布雷斯他这个人就这样。
但一切还是令人匪夷所思。
都怎么了这是?
一个麻瓜出身的人,一个连扫帚都叫不起来的人,一个动手打人的粗鲁野人,凭什么?
直到禁林禁闭那天晚上,德拉科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组——波特、陈、还有他。
德拉科很害怕。
他不打算承认这一点,但禁林里的黑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响、还有那个被什么东西严重弄伤的独角兽……
突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陈用魔咒拨开了那片灌木丛,一个恐怖的身影从里面暴露了出来。
!
那是什么!!!
德拉科没有犹豫,猛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离开那个鬼地方。
跑出一段路之后,德拉科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他刚刚好像把陈给撞了,还丢下她自己跑了。
德拉科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自己应该回去吗?
那个东西还在那里,如果它攻击了陈和波特——
“……”
他犹豫了一下。
不,不能回去。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回去等于把自己再送进危险里。
而且……
他安慰自己道:她是个泥巴种。她没有资格让自己冒生命危险回去救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她不该进斯莱特林。
最后,恐惧战胜了负罪感。
德拉科继续往禁林边缘跑,没有再回头。
他在空地边缘等了很久。
直到他们回来了,德拉科才松了一口气。
而陈似乎也没有怪他,不仅没有把这件丢人的事说出去,还把他跑丢的袖口给捡回来了。
自己之前明明都这么排挤她……
那天晚上回到地窖之后,德拉科躺在四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德拉科写了一封信给他父亲,说要一瓶最好的修复伤疤的药膏。
他在信里没说是给谁的,只说是“同学受了点小伤”。
卢修斯没有追问。三天后,一瓶包装精美的药膏被送到了德拉科的寝室。
德拉科把那瓶药膏给了陈。
——
二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洛哈特那个蠢货点了他的名字。
“马尔福先生,你来演一个反派。”
德拉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被洛哈特叫到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道具魔杖,念那句蠢兮兮的台词。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当时又恼又窘,正准备瞪回那些笑得最厉害的人。
结果他的忽然看到了陈。
她居然在笑。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那一瞬间让她整个人从那种惯常的、不近人情的疏离中短暂地脱离了出来。
德拉科愣住了。
客观来讲,艾薇确实是很好看的一个女孩。但她整个人太冷了,平时像冰川一样。
这还是德拉科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德拉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马尔福先生?”洛哈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还好吗?是不是被你的角色感染了?”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转过身去,耳朵根忽然烫了一下。
——
后来,德拉科选上找球手了。
比赛那天,他飞上天的时候还在想陈会不会来。看台上,红色和绿色,欢呼和尖叫,潘西在挥手,克拉布和高尔在鼓掌。
但她不在。
也对,陈本来就对魁地奇不感兴趣。
德拉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沉了下去。
而波特那边出了状况,游走球发疯了一样追着他跑。德拉科没心情管这些,他只想抓住那个飞贼,然后落地。
……
二年级结束,他才隐约意识到西奥多似乎和艾薇有血缘关系。
那天在医疗翼门口,西奥多说出“我是她的家属”时,德拉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件事消化完。
诺特家是纯血家族。
如果艾薇和诺特家有关,那她就不可能是泥巴种,甚至还可能是纯血。
得出这个结论后,德拉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如果她是纯血,那他就没有理由再排斥她了。
甚至连喜欢上她也成为了一件合理的事情……
可是。
德拉科想起自己一年级时在猫头鹰棚屋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在走廊上对她用过的每一次嘲讽。
他总不能走过去对她说“嘿,陈,我之前骂了你两年,现在我知道你是纯血了,我们做朋友吧”?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诡异。
他开始为自己曾经的刻薄感到懊悔。
于是德拉科开始等一个契机。
可等着等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常站在外面,看着她被越来越多的人围住。
直到那个周六。
德拉科本来计划好了要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比赛的时候吓唬波特。克拉布和高尔已经把黑布揣在斗篷里了。
他正要往看台边上走,忽然看到艾薇坐在拉文克劳那一侧。
她居然来看比赛了?!
她之前从来没来看过他的比赛。一场都没有!
可她现在坐在拉文克劳的看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秋·张……
德拉科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黑布。
“德拉科!”克拉布压低声音催他,“哈利快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玩了。”
他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德拉科在练习场一个人骑扫帚,飞得又急又躁,俯冲、拉起、急转,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可飞得再快,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是甩不出去——艾薇坐在拉文克劳看台上,看着秋·张。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她看不看他的比赛。
他告诉自己,陈来不来都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对魁地奇没兴趣的人。
可今天他发现,她不是对魁地奇没兴趣,她只是对他的比赛没兴趣。
这个认知化成了一股气堵在德拉科的喉咙里。
所以他看到艾薇站在侧门,说出“我替谁伤心跟你没关系”时,那股积了一整天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魔杖先于理智动了。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他把她拽上扫帚,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艾薇坐在德拉科身前,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香。
德拉科骑得很快,贴着塔楼外墙攀升,掠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故意飞高了一些,想让她看到黑湖和禁林——他从小就觉得那个角度是霍格沃茨最好看的地方。
“你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黑湖,还有禁林。”
她没有回应。
德拉科以为她看呆了。
直到秋·张从下方冲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不知道她恐高吗?!”
德拉科愣住了。
恐高?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她闭着眼,脸色发白,手指攥得死紧。
她真的在怕。
而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哦。
也对。
自己和艾薇什么关系,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
落地后,秋和艾薇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练习场边,踢了一脚石子。
石子滚进草丛里,没了声响。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纯血,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呵,好讽刺。
德拉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