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几乎是本能地扔了手里的杯子,伸手接住她。
黄油啤酒泼了一地,冒着甜腻的热气。她整个人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挂在他手臂上。
“……”
一片死寂。
布雷斯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艾薇,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认真的?”
没人回答他。艾薇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怎么了?”贾斯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德拉科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酒精过敏?”德拉科问。
“不像。”布雷斯说,“过敏是起疹子、喘不上气。她这是直接断电。”
三把扫帚的门又打开了,罗斯默塔女士探出头来。
“外面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杯子碎了。”
她看到地上那摊黄油啤酒和布雷斯怀里不省人事的艾薇,脸色立刻变了。
“梅林的胡子啊,这孩子怎么了?”
“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布雷斯说。
罗斯默塔女士愣了一拍。
“一口?”
“一口。”
“……她是不是对酒精特别敏感?”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罗斯默塔女士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艾薇的脸色。她伸手探了探艾薇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没事,”她直起身,“让她睡一会儿就好了。不过你们得有人送她回城堡。”
“我送她回去吧。”布雷斯说。
他把艾薇从怀里扶正,半蹲下来,转身背到背上。
德拉科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个人背她走那么远?”
“不然呢?”布雷斯偏过头看他,“你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你打算用右手背她?还是打算让她自己走?”
“那是装——”
“什么?”
“……没事。”
德拉科咬了咬牙。
布雷斯看向贾斯廷:“芬列里,你帮个忙。”
“什么?”
“她之前在风雅牌巫师服装定制了一件外套,没来得及拿。你跑一趟,帮她把东西取回来。”
贾斯廷看了一眼布雷斯背上不省人事的艾薇,又看了一眼德拉科,点了点头,转身朝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布雷斯背着艾薇往城堡方向走。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在人脸上。
霍格莫德到霍格沃茨是一段上坡路,地面被雪水浸得有些滑。
布雷斯走得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碾过泥雪混合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薇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黄油啤酒的甜腻和雪天特有的凉意,落在皮肤上,又慢慢散开。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人拿一根羽毛在脖颈那层皮肤上反复扫过,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德拉科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不怎么好看。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他开口道,“陈根本没在那里订过什么外套吧?”
布雷斯脚步没停,侧过脸看了德拉科一眼。
“没有。”
“那你让她去取什么?”
“支开他。”布雷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德拉科沉默了。
雪落在他的肩头和铂金色的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他盯着布雷斯背上的艾薇看了一会儿。
“她怎么会一口黄油啤酒就倒?”
“不知道。”布雷斯说,“有些人天生对酒精零容忍。我母亲有一个朋友,闻到朗姆酒的味道就会打喷嚏打到喘不上气。”
“你母亲的朋友都这么有意思?”
“我母亲的朋友都很有钱。”布雷斯说,“有意思只是副作用。”
就在这时,艾薇的睫毛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在布雷斯肩头慢慢收拢,抓住了他袍子的一角。
“……布雷斯?”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
“醒了?”布雷斯的脚步慢了一拍。“你刚才在霍格莫德一口黄油啤酒就倒,现在感觉怎么样?”
“……”
艾薇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布雷斯肩头又收紧了一下,然后就慢慢松开了,重新垂了下去。
呼吸又一次变得平稳而绵长。
“……”
布雷斯沉默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又睡了?”德拉科在后面问。
“嗯。”
“她到底什么毛病?”
“不知道。”布雷斯说,“等庞弗雷夫人检查完再说。”
雪越下越密。
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前方的雪幕中逐渐清晰起来。
布雷斯没有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医疗翼的楼梯。
庞弗雷夫人看到他们时皱起了眉。
“又怎么了?”
“她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布雷斯把艾薇放到病床上,“然后就成这样了。”
庞弗雷夫人走过来,抽出魔杖在艾薇上方画了几道检测咒。
“酒精反应。”她收起魔杖,“比一般人敏感得多,一口对她来说相当于喝了三杯火焰威士忌。以后别让她碰任何带酒精的东西,一滴都不行。”
“多久能醒?”
“过一两个小时自己就会醒,让她睡就行。”庞弗雷夫人给艾薇盖好被子,转身去配药了。
医疗翼里安静下来。
布雷斯站在床边看了艾薇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德拉科。
“你走不走?”
“你先走。”德拉科说。
“我走了你一个人站这儿?”
德拉科没接话,转身先走了。布雷斯又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平稳的艾薇,转身跟了出去。
医疗翼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艾薇又睡了大约半个钟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下床,穿鞋,叠被,把被子角掖得整整齐齐。然后推开医疗翼的门,沿着走廊往地窖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