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潘西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
艾薇的后背贴上了石门,退无可退。
“陈,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艾薇沉默了一秒。
“不太记得。”
“不,太,记得?”潘西往前迈了一步,“不太记得,就是还记得。”
艾薇被逼退了一步,尴尬得脸开始发红。
潘西盯着艾薇脸上那层薄薄的红,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起了逗一逗她的想法。
这个人平时就是块石头。同寝室三年,潘西见过她打架、受伤、见过她面无表情地往坩埚里扔蛇牙,但从来没见她脸红过。
“咳咳。”
潘西把课本往胳膊底下一夹,慢慢抱起胳膊。
“你昨天晚上,一进门,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到我旁边,”她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耳侧那撮头发,“捏住这里,编了条辫子。”
艾薇的视线从地面移到潘西耳侧那撮头发上,然后又移回地面。
“然后达芙妮。”潘西伸出第二根手指。
“阿斯托利亚。”第三根。
“三个人,四条辫子。”潘西把手收回去,夸张地摇了摇头,“编完你转身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艾薇把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了。
这个人平时那股刀枪不入的冷淡被昨晚一口黄油啤酒搅得干干净净。
此刻站在潘西面前的,就是一个清醒后发现自己干了荒唐事、恨不得当场消失的十三岁女生。
潘西本来还想再逗两句,但看着艾薇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书包里的样子,嘴角先一步翘了起来。
“行了。”
潘西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心情格外的好。
“辫子编得不错。”她说,“下次别编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薇靠在石门上,目送潘西的背影消失在公共休息室入口。
“……”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
万圣节的晚宴从下午六点开始,礼堂里飘着几百只南瓜灯,天花板上翻涌着乌云。
艾薇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听德拉科滔滔不绝的讲他父亲最近在魔法部的消息。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礼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麦格教授快步走向教师席,在邓布利多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邓布利多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
“所有学生留在座位上。级长,立刻组织各学院学生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出什么事了?”德拉科伸长了脖子。
几个教授已经快步离开了礼堂。
消息很快传开——小天狼星·布莱克闯入了霍格沃茨城堡,试图进入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胖夫人的肖像被砍坏了,画布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他在城堡里?”潘西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那个杀人犯现在就在城堡里?”
礼堂里的空气绷得很紧。学生们开始互相张望,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看。
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
“请大家安静,今晚所有学生将在礼堂过夜。级长会安排睡袋和必需品,我希望大家保持秩序。”
“在这儿睡?”德拉科的脸皱了起来。
“别抱怨了。”布雷斯说,“比在地窖里被布莱克砍好多了。”
级长们开始分发睡袋。礼堂的长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地面。
几百个睡袋被铺在地上,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
斯莱特林被分配在礼堂靠右的区域。级长在中间划了一条线,女生在左边,男生在右边。
艾薇的睡袋铺在女生区域最靠外的那一侧,紧贴着分界线。她旁边是潘西,再过去是达芙妮和米里森。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礼堂里渐渐安静了。
蜡烛被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魔法灯发出昏黄的光。几百个睡袋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翻身声、偶尔的低语。
“陈。”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隔着那条分界线。
艾薇偏过头。布雷斯正躺在男生区域最靠外的那一侧,睡袋紧贴着分界线,和她的睡袋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再过去一个睡袋,是西奥多。
“你睡不着?”布雷斯压低声音。
“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你个事。”布雷斯忽然开口。
“什么事?”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艾薇沉默了两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反正也睡不着。”布雷斯把胳膊枕在脑后,“我母亲结过七次婚,每一次都说是真爱,结果每一次都不超过三年。我一直想搞清楚,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问我没用。”
“你没喜欢过?”
“……”
“那就是喜欢过。”布雷斯偏过头看她,“是谁?我认识吗?”
“我没说喜欢过。”
“你也没说没有。”
“睡了。”
艾薇翻了个身,背对布雷斯。
“别啊。”布雷斯往前挪了半寸,“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很多猪跑……”
这时,一声短促的“啧”从布雷斯的另一边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嗷——!”
艾薇猛地转头。
布雷斯捂着后背,整个人从睡袋里弹起来半截。
他旁边那个睡袋里,西奥多的魔杖尖还保持着戳人的姿势。
“西奥多,你戳我干嘛!”布雷斯低声抗议道。
“你太吵了。”
西奥多把魔杖收回睡袋里,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
“你!”布雷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西奥多。
突然,一道魔杖光从礼堂另一头照过来。
“那边怎么回事?”斯莱特林男级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杖光晃过几个睡袋,照在布雷斯脸上,“扎比尼,大半夜的你叫什么叫?”
“他——”布雷斯指着西奥多的睡袋,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布雷斯挤出一个笑,“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能叫这么大声?”
“很恐怖的噩梦。”布雷斯一本正经,“我梦见我被一只巨大的巧克力蛙追着跑。”
级长盯着他看了两秒。
“……给我安静。”他最终说,“再有下一次,不管什么噩梦,都去走廊站着。”
“好的级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