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继续向北。
窗外的田野从伦敦郊区的灰绿逐渐变成开阔的丘陵,天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点斜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风景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彩。走廊里偶尔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
突然,列车开始减速。
德拉科抬起头,皱了一下眉:“还没到吧?”
布雷斯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早着呢。”
列车越来越慢,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急促的节奏变成沉重的拖拽,最后“哐当”一声,停了。
窗外一片漆黑,远处隐约能看到几点模糊的光。
“怎么回事?”潘西把手里的杂志合上。
她话音刚落,灯灭了。
包厢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那点雨夜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荧光闪烁。”西奥多的声音响起来,杖尖亮起一小团光。
“怎么回事?”德拉科的声音绷得很紧,“谁去前面看看?”
“别乱动。”西奥多说。
黑暗中,温度开始下降。
“怎么突然这么冷?”潘西把袍子裹紧,“这、这明明才九月!”
艾薇也把袍子拢了一下。
没用。
那股寒意穿透了衣料,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阿斯托利亚往达芙妮身边缩了缩。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长身影站在包厢门口,裹着一件破旧的长袍,空气里那股寒意在一瞬间变得浓烈了十倍,连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一只枯手从袍子的缝隙里伸出来。
潘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德拉科已经缩到了座位最里面,挤得西奥多半张脸几乎全贴在了车窗上。
“别……别挤!”
西奥多刚开口,那团黑影已经完全探进了包厢门。
窗玻璃上的水汽瞬间结成了冰,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些声音突然从艾薇脑海中浮现出来。
“没有人来找她。”
“她是个怪物,别跟她玩。”
“你从出生起就被丢掉了。”
“你凭什么待在斯莱特林!”
……
艾薇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揪紧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像有人把她的记忆从最深处往外拽。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拉开。
一个穿着破旧袍子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疤痕。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从他杖尖喷涌而出,直直撞上那团黑影。摄魂怪向后一缩,发出尖细的嘶鸣,退出了包厢。
温度开始回升。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包厢里的几个人。
“没事了,吃点巧克力吧。”
然后转身去了下一间。
艾薇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的冰正在融化,水珠从边缘往下淌,一行一行地划过车窗。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印在玻璃上。
倒影里的那张脸有一道水迹从眼角滑到下颌,和窗外的雨痕混在一起。
艾薇愣住了。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是湿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手放下来,用袖口在脸上草草地抹了一下。动作很小,头微微侧着,不让旁边的人看见。
然后她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了另一双眼睛。
布雷斯坐在斜对面,正看着她。
那道目光是少见的认真,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要拿来开玩笑的布雷斯完全不一样。
艾薇偏过头,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包厢里碰了一瞬。
然后布雷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
火车重新启动时,包厢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那个人离开后,走廊里陆续传来其他包厢的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哭。
德拉科把袍子整理好,重新坐直,像是刚才那个缩在座位角落里挤得西奥多整个人贴在窗上的不是他。
火车在一个小时后抵达霍格沃茨站。站台上湿漉漉的,泥水混着碎叶,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海格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提灯,声音穿过雨后的雾气:“一年级新生这边!一年级!”
艾薇跟着人流走向马车队列。
雨后的空气湿冷,泥地踩上去又滑又软。
她正要跨上最近的一辆马车,余光里忽然看见西奥多站在旁边那辆车前,目光落在马车前方的空气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雨打湿的空地和几根散落的草叶。
然后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跨上了马车。
艾薇没有多问,踩着踏板上了自己这辆。
车门合上,马车自己动了起来,轮子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在城堡大门前停下,学生们涌入门厅。
麦格教授站在礼堂门口,正在等一年级新生。
“去吧。”达芙妮拍了拍阿斯托利亚的肩膀,“新生要单独排队。”
阿斯托利亚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那群挤在门厅一角、面色紧张的一年级新生。
分院仪式很快开始了,麦格教授展开羊皮纸,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被叫到的时候,达芙妮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她坐上四脚凳,麦格教授把那顶帽子扣在头上。
帽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裂开一道口子,大声喊道: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响起掌声。阿斯托利亚从凳子上下来,脸上带着一个乖巧的笑,朝长桌走来,坐在达芙妮旁边。
达芙妮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被帽子压乱的头发理了理。
分院仪式结束后,邓布利多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莱姆斯·卢平教授将担任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
第二件:魔法部已批准在霍格沃茨周边部署摄魂怪,以保障学生安全。
礼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人大声问:“那如果有人被摄魂怪攻击怎么办?”
邓布利多的回答很简短:“摄魂怪只驻守在场地边缘,不会进入城堡。”
晚餐结束后,各学院由级长带回休息室。
第二天早上,课表发了下来。
艾薇展开那张羊皮纸:算术占卜,古代如尼文,麻瓜研究。三门新选修课排在周一、周四和周五。
第一节课是算术占卜。
公共休息室里,布雷斯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课表:“算术占卜?不错的课。”
“你也选了?”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没有,我选的保护神奇生物,占卜,还有麻瓜研究。”
麻瓜研究?
艾薇疑惑地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布雷斯看出了艾薇心中的疑惑,耸了耸肩,“我母亲前后嫁了七任丈夫,其中就有麻瓜。我觉得了解一下他们的世界挺有意思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