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号，霍格沃茨特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驶出站台。
车厢里比往年安静。走廊上少了很多低年级生的跑动，大多数人选择留在学校，或者他们的父母选择让他们留在学校。
密室的阴影悬在每个人头上，离开城堡成了一种暂时的逃离。
艾薇找了一间空包厢，把箱子塞进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妖精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
它最近越来越习惯待在艾薇身上，白天缩在袖子里，晚上蹲在床头，偶尔飞到窗台上看黑湖里的巨乌贼。
艾薇没有给它起名字，但也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火车驶过一片积雪的田野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陈。”
潘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达芙妮。
“就你一个人？”
“嗯。”
艾薇刚说完，潘西已经拖着箱子走了进来，把行李往架子上一塞，坐在了对面的位置。达芙妮朝艾薇点了一下头，在潘西旁边坐下。
“你居然没跟格兰芬多那帮人一起走？”潘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确认的意味，“我以为你会和格兰杰坐一起。”
“她留校了。”
“留校？”潘西挑了一下眉，“她家里不是麻瓜吗？圣诞节不回去？”
“不知道。”
潘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
达芙妮从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
火车驶过一片积雪的田野，远处山坡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农舍，烟囱里冒着一缕细烟。
“芬列里和你关系不错，对吧？”潘西忽然开口，“赫奇帕奇那个。”
艾薇偏过头看她。
“你想说什么？”
“他被石化了，你好像没有特别的反应。”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潘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别人出事，你要么管到底，要么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艾薇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去过医疗翼。贾斯廷被石化之后，她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消息，然后继续吃饭、上课、去图书馆。
她没有在公共场合表达过任何形式的难过。
这算不算冷漠？她不知道。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达芙妮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目光在潘西和艾薇之间扫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
列车继续向南。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色暗下来，车厢里的灯被乘务员逐一点亮。
潘西靠着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把那一小片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达芙妮翻过一页书，忽然低声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图书馆的禁书区，我路过两次，都看见你在里面。”
艾薇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查点东西。”
“和石化有关？”
艾薇没有否认。
达芙妮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不用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她说，“但如果你在查的东西有可能让更多人被石化，或者让被石化的人有机会醒过来，你最好自己小心一点。”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达芙妮偏过头，看了一眼靠窗睡着的潘西：“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几天不太对劲。”
艾薇沉默了一瞬。
“我没事。”她说。
达芙妮没有追问，重新翻开书，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过了不知多久，潘西醒了。
她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脸上印着一小块红痕，立刻坐直身子，用手背蹭了两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列车在傍晚抵达国王十字车站。
艾薇拖着箱子走下火车。冷风从站台尽头灌过来，带着伦敦冬天特有的湿冷。
她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口处看见了陈屿。
陈屿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看到艾薇时他抬了一下下巴，然后目光扫到她身后，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艾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潘西和达芙妮正一前一后走下火车。潘西拎着箱子，抬头看见陈屿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在这儿？”
陈屿也认出了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来接我妹妹。”他说，“倒是你，怎么阴魂不散？”
“你！”
潘西把箱子往地上一顿，刚要发作，余光扫到了站在两人中间的艾薇。
“等等。”潘西的目光在陈屿和艾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眉头越拧越紧，“他是你哥？”
“对。”艾薇说。
潘西沉默了。
她盯着艾薇看了几秒——高眉骨，深眼窝，浅蓝色的眼睛，典型的欧洲人轮廓。
再转头看陈屿——黑发，偏柔和的五官线条，怎么看都是亚洲人。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丝相像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本来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她可以对着一个不认识的麻瓜男孩说“走路不长眼睛”，但她总不能当着艾薇的面，指着她哥哥骂“臭麻瓜”。
但是……
潘西又看了一眼陈屿。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家人？
达芙妮站在潘西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潘西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语气硬邦邦地换了个方向：“上次在站台，他挡了我的路。”
“这就是你箱子从我脚上碾过去的理由？”陈屿问。
“那又怎样？我又没看见你站在那儿！”
“我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儿，你说你没看见？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的吗？”
“你——”潘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骂回去，但余光又一次扫到艾薇，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跟你吵。”
陈屿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这个趾高气扬的小姑娘大吵一架的准备，结果对方突然鸣金收兵，这让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转向艾薇：“你们认识？”
“同院，同寝室。”艾薇说。
陈屿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她没欺负你吧？”
潘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问你。”陈屿连看都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艾薇脸上。
“没有。”艾薇说。
陈屿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确定她不是在说谎，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行吧。”他伸手去接艾薇的箱子，“车在那边。”
潘西站在原地，看着陈屿替艾薇拉起行李箱，兄妹俩并排朝出口走去。
达芙妮迈开了步子，走之前回头看了潘西一眼。
“你不走？”
潘西咬了咬牙，拖着自己的箱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