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本以为西奥多会一直沉默下去。
所以当他突然开口时，她怔了一下。
“斯莱特林从来不收麻瓜出身。”西奥多说。
艾薇转过头看他。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他终于偏过头，浅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淡，“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可能并不是麻瓜出身。”
湖面上掠过一阵风，把两人的发丝轻轻扬起。
艾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怀疑过。
从潘西第一天在寝室里说出那句“麻种怎么可能进斯莱特林”开始，这个念头就埋下了。
只是她从来没打算深究。
如果她的亲生父母当年愿意把她丢掉，那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
艾薇把视线从西奥多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湖面。
“想过。”她说，“但想归想，我没打算去找答案。丢掉我的人，不管他们是谁，已经做了选择。”
“那你自己的选择呢？”西奥多问。
“我就是陈家的女儿。”艾薇说。
西奥多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膝盖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石头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城堡的灯火在风里碎成一片暖黄，和今晚礼堂里的喧闹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坡地后面传来，紧接着是说话声。
“他到底跑哪去了？礼堂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也许去图书馆了？”
是哈利和罗恩的声音。
他们显然没看见湖边的两个人，声音很快飘远了。
艾薇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日记本现在还在哈利手里。
“怎么了？”西奥多问。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艾薇站起身来，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早餐照旧。
昨晚情人节留下的粉色花瓣已经被清理干净，礼堂恢复了原本的石墙和烛火，好像洛哈特那场闹剧从未存在过。
艾薇切开一只水煮蛋，听布雷斯在旁边念《预言家日报》上的魁地奇转会消息。
“格兰芬多那个伍德毕业后要去普德米尔联队试训。”布雷斯翻过一页。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体育版了？”潘西问。
“我一直看，只是你们不关心。”布雷斯说。
艾薇没有参与对话。她的注意力不在早餐上，也不在报纸上。
她在想日记本。
她不知道哈利是怎么从水管里把它捞出来的，但她必须拿回来。
第一节课是魔药课。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合上，这意味着哈利会在同一间教室里。
艾薇走进地下教室时，格兰芬多的学生已经坐了一半。哈利和罗恩坐在靠门的位置，赫敏坐在他们斜后方。
哈利把书包放在了脚边。
艾薇在斯莱特林那侧坐下，隔着两排桌子看了一眼那个书包，又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收回来。
下课前，斯内普在讲台前用三分钟训斥了三个格兰芬多，又用两分钟扣了格兰芬多十分。
等他终于宣布下课时，走廊上已经挤满了赶往下一节课的人。
艾薇在走廊拐角处慢下脚步，等斯莱特林的人群走远之后，退回到一条侧廊里。
她靠在窗台边，从袖口里抽出魔杖。
“日记本飞来。”
……
没有动静。
艾薇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魔杖的角度。
飞来咒对没有明确标识的物体起效范围有限，如果距离太远，或者被什么魔法屏障隔开，都有可能失败。
“日记本飞来。”
这一次，走廊里有了响动。
一本黑色的硬皮本从走廊的另一头贴地滑过来，速度极快。它擦过石砖地面，在拐角处打了个旋，精准地滑进艾薇伸出的手里。
艾薇一把抓住日记本。
封面的触感冰冷，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把日记本塞进袍子内侧的口袋，正准备朝楼梯口走去，封面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艾薇低头重新拿出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浮现出一行全新的墨迹：
【你把我拿回来了。】
艾薇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墨迹还在继续：
【我以为你不会再碰我了。可是你用了飞来咒——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艾薇四处看了看，躲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了一只羽毛笔。
“我把你拿回来，是为了处理掉你。”她写道。
【处理？你试过火烧、水冲、切割咒，全都无效。你把我冲进水管，我又回来了。你自己很清楚，你没办法处理我。】
艾薇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你没有话要说吗？】
“我在想一件事。”艾薇写。
【什么？】
“你在金妮手里待了那么久，在我抽屉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
纸页安静了几秒。
【你很聪明。】
“回答我。”
【生命力。每个人在使用我的时候都会给我。金妮给了我很多，因为她几乎每天都在写。你只给了我很少，因为你在抗拒。但即使是那一点点，也足够让我……】
字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足够让我有现在的样子。】
艾薇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纸页上的墨迹突然像沸腾了一样翻涌起来。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日记本的封面上方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缓慢地凝聚、拉伸、成形。
汤姆·里德尔站在了她面前。
但他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凝固在空中。
里德尔的黑发垂在额前，眼睛深邃而平静，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温柔的笑意。
艾薇往后退了一步，把杖尖对准他。
“别紧张。”里德尔说，“我碰不到你。”
艾薇没有回答，也没有立刻动手。但脑子里在飞速计算：一个半透明的投影能不能被咒语击中，如果击中会怎样，如果击不中又该怎么办。
里德尔往前走了一步。
艾薇的杖尖跟着抬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