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消失后,纸页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艾薇以为它不会再说话时,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艾薇。我只是记忆,无法从这里伸出手去改变城堡里正在发生的事。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看一些东西,一些或许能让你找到答案的线索。】
“什么线索?”
【关于这间学校,关于密室。五十年前,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有一个学生死了。我知道那件事的全部经过,因为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我看过某些人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艾薇的呼吸放轻了。
“你想让我看你的记忆。”
【是。你不需要把秘密交给我,我也不会问你任何事,只要你看过之后自己判断。如果你仍然认为我应该被毁掉,我无话可说。】
“……怎么看。”
纸页上的字淡下去,新的字迹从页面上浮出来:
【把手放在这一页上。】
艾薇盯着那行字。然后伸出手,掌心按在了冰凉的纸页上。
忽然,周围的一切像被猛地抽走了。
视野翻转,地板和墙壁融化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色,耳边响起遥远的钟声。
等她再站稳时,自己已经不在寝室里了。
她站在一条安静的走廊里。这里仍然是霍格沃茨,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霍格沃茨。
一个男孩从远处走过来。
他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黑发,轮廓清秀,五官端正到近乎完美。
汤姆·里德尔。
里德尔在她面前停下,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那目光却穿过了她,落在她身后某处。
里德尔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艾薇跟了上去。
他正坐在办公桌对面,面前坐着一个比现实更年轻一些的邓布利多。
“教授,我已经把所有线索整理好了。鲁伯·海格养了一只八眼巨蛛,他一直在城堡里偷偷饲养它,就在地窖下面。我相信那就是密室里的怪物。”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你如何确定是海格?”
里德尔的目光很清澈:“我有证据。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去查看。那只蜘蛛应该还在城堡里。”
紧接着视野开始变化。
先是迪佩特校长的办公室,汤姆·里德尔神情悲痛,像在陈述一个他并不愿相信的事实——海格饲养了那只怪物。
然后是地下仓库。
阿拉戈克缩在墙角,海格挡在前面,一遍遍喊着“它没伤人”,但被几个人强行按了下去。最终阿拉戈克被逼进禁林,海格被带走,魔杖折断。
最后,那一刻的画面凝固了。
艾薇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遗憾,不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身侧传来。
艾薇猛地转头。
汤姆·里德尔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偏过头看她。
“你吓到了。”他说,“抱歉,我不是有意站在这么近的。”
艾薇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汤姆·里德尔。”
“我是。”他说,“或者说,是被留在这本日记里的一个影子。”
艾薇没有接话。
汤姆·里德尔向她走近了一步。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海格,关于那扇被打开的门。我可以一件一件告诉你。”
“你让我看的这些,是想说海格是凶手?”艾薇问。
“我没说他是凶手。”里德尔道,“我只是把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展示给你。至于怎么判断,那是你的事。”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里德尔继续说,“霍格沃茨在发生石化事件,五十年后同样的字迹又出现在墙上。而所有人都忙着怀疑哈利·波特,一个刚学会和蛇说话的二年级学生。没人去问,为什么禁林里会藏着那样一只蜘蛛。”
艾薇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但这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这时,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成了城堡外的一条小径。天色昏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艾薇,”里德尔说,“我知道,你在麻瓜的世界里是异类,在巫师的世界里也被怀疑。你靠自己走到今天,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可这很累,不是吗?”
“你总是说我累,这像一种很拙劣的心理暗示。”
“也许吧。”里德尔并不否认,“但你不觉得,你能站在这里听我说这些,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看她。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金妮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终于有一个人能听懂你在想什么。”
艾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里德尔垂眼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记住,我在这里。如果你需要答案,需要帮助,甚至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一直都在。”
他抬起手,想要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艾薇想退开,但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按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艾薇的虎口炸开。
眼前的一切骤然碎裂。
艾薇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寝室里,黑湖的水光在天花板上缓缓晃动,空气冰凉。
她低头,看见那只康沃尔小妖精正挂在她手上,两排尖牙死死咬进她的虎口。
艾薇没有甩开它。
剧痛像一根针,把她从那个快要淹没她的世界里硬生生扎了回来。
小妖精又咬了两秒,才慢慢松开牙齿,跳到桌面上。
那本日记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浮现新的字迹,像所有普通旧本子一样无害。
差一点。
艾薇原以为自己不会被影响。
可刚才在记忆里,那个十六岁的影子站在她面前,一句一句把话递到她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她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攻击,而是来自她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僵冷。
小妖精蹲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她。
艾薇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谢谢。”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日记本。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二楼尽头的废弃女生盥洗室。
那地方几乎没有人会靠近。五十年前死过一个学生,之后就被弃用了。就连幽灵们也很少进去。
桃金娘偶尔会在那里哭,或者把水泼得满地都是,但除此之外,那里是整个城堡最安静、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艾薇推开门。
一排水池上方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地面很滑,几根破旧的水管从墙里伸出来,其中一根还在缓慢地滴着水。
她走到最里面那间隔间前,掀开盖子,把日记本扔了进去。
封面撞进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整本日记往下沉了沉,又浮起来一点。
艾薇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对准水面。
“清水如泉。”
魔杖尖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带着足以冲走一切沉渣的力道,卷起那本黑色日记,把它推进水管深处。
水流声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响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角黑色封面也从视线里消失,艾薇才收起魔杖,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