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梅听到门响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如释重负。
“艾薇！”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艾薇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妈，我没事。”艾薇说。
“什么没事！你哥说你把他推开了，你自己没躲开……”单梅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伸手把艾薇整个人搂进怀里，抱得死紧，“你这孩子，你怎么——”
陈屿从楼梯上冲下来，脚步咚咚响。
“艾薇！”他跑到跟前，看到艾薇完整地站在那儿，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陈屿的目光越过艾薇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高瘦的身影上，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个“送暑假作业”的下午——推开门看到自己妹妹被一个陌生男生搂着腰、脸还通红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哦。”陈屿干巴巴地说，“是你啊。”
单梅闻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高瘦的少年——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站在门口的样子不像是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的，倒像是来赴一场约。
“这位是……”单梅问。
里德尔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体：“夫人，我是汤姆·里德尔，艾薇在霍格沃茨的同学。刚才在商场恰好路过，帮了她一把。”
单梅随即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你吃饭了没有？留下来吃顿饭吧。”
“那就叨扰了。”里德尔没有推辞。
……
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
单梅目光在里德尔和艾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汤姆是哪里人？”
“伦敦。”里德尔说，“父母早逝，在孤儿院长大。”
单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更温和的表情。
……
艾薇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吃完饭后，她站在客厅和厨房交界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魔杖，颤抖着指向毫不知情的家人。
“……一忘皆空。”
魔杖尖涌出一层白光，柔软而绵密，像一层薄雾，轻轻覆上单梅、陈竹和陈屿的脸。
“爸爸，妈妈，哥哥，忘掉我吧。”
白光落下去，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
……
眼泪在艾薇转身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里德尔牵过了她冰冷的手。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艾薇感觉到一阵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
五年级开学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驶出国王十字车站。
艾薇的魔力在暑假最后一周被里德尔借走了一大半，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回来”，然后把日记本留给了艾薇。
她试过在纸页上写字，墨迹渗进去，没有回应。
车厢门被拉开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外发呆。赫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哈利和罗恩，三个人身上都带着雨水的潮气。
“艾薇？”赫敏开口道，“你一个人？我们能坐这儿吗？”
“坐吧。”
“谢谢。”
赫敏在她旁边坐下来，哈利和罗恩挤在对面。
列车在傍晚抵达霍格沃茨站。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学生们涌下火车，踩着水坑往马车方向跑。艾薇跟着人流走，艾尔从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分院仪式结束后，邓布利多站起来宣布了新教师。
一个穿着粉色开衫的女人从教师席上站起来，笑容甜得发腻。
“谢谢邓布利多校长，”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糖浆拉出来的丝，“我很荣幸能到霍格沃茨任教。我叫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从今天起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礼堂里响起一阵礼貌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乌姆里奇的课十分难熬。她不教任何实用咒语，只让学生读那本《黑魔法防御术理论》，翻来覆去地讲“魔法部保证你们的安全”。
而自从艾薇的魔力被抽走大半之后，施咒的精准度确实下降了不少。
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让她演示漂浮咒，那根羽毛晃晃悠悠地飘起来，飘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陈小姐，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弗立维教授语气里带着关切。
“抱歉，教授。我最近没睡好。”
弗立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就连哈利都注意到了。
那天在图书馆，哈利坐在艾薇斜对面，抬头看了她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呃……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艾薇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带着一种艾薇不太习惯的认真。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他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好好谢你。”
艾薇沉默了一瞬。
r她忽然想起里德尔说过的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有利益才真正能让你站住脚。
看来里德尔也不总是对的。
“好。”她说，“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哈利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艾薇从魔药课教室出来时被邓布利多叫住了。
“陈小姐。”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平静而温和，“能跟我来一趟吗？”
艾薇沉默了一瞬，跟了上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邓布利多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
“那你的魔力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艾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
邓布利多看着她，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艾薇，如果你在帮助某个不应该帮助的人，那么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福克斯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某种温和的提醒。
艾薇抬起头，对上邓布利多的目光。
里德尔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在密室星光下伸出手的样子，他在商场爆炸中扑过来护住她的样子，他在黑湖边和她散步的样子……
已经立下牢不可破誓言了，不是吗？
里德尔不会骗我的……
“没有。”艾薇说，“我没有帮助任何人。”
邓布利多听完沉默了一会，紧接着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块柠檬雪宝递到她面前。
“吃糖吗？”
艾薇愣了一下。
“……谢谢校长。”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酸。
邓布利多自己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两下。
“回去吧，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