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艾薇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最近睡得很少。
白天要应付正常课业，晚上还要在空教室里练习到凌晨。魔力消耗过大，身体恢复跟不上，艾薇自己心里清楚。
但她不想停下来。
在里德尔的指导下，自己的魔法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那些原本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咒语，现在几乎一两遍就能成形。
艾薇不想承认，但这种变强的感觉让她上瘾。
忽然，一阵眩晕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艾薇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过去。
艾尔从她袖口里钻出来，竖着脑袋，焦急地吐着信子。
它太小了，连缠住一个人的脚踝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爬回地窖，找到那个能救她的人。
日记本摊在书桌上。里德尔正以半透明的形态靠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偏过头来。
艾尔的嘶嘶声又快又急。
里德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晕倒了？”
艾尔点头似的上下晃着脑袋。
果然。
里德尔低头看着艾尔。
“你来找我有什么用？”他说，“我现在不能出去。你应该去找一个能正大光明出现在走廊上的人。”
艾尔停在门缝边，竖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西奥多正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看书。
忽然，他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一条暗绿色的小蛇正咬着他的裤脚，用力往门口方向扯。看到他低头，蛇松开嘴，直起身子，朝他急促地吐着信子，然后再次咬住裤脚，往外拽。
西奥多认出了这条蛇，放下书，跟着它快步走出公共休息室。
他们穿过地窖走廊，爬上石阶。
蛇忽然停住了。
西奥多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里空空如也。
艾尔停在石阶拐角处，身体贴着地面来回转圈，脑袋不停地朝石砖缝隙里探。
“……”
西奥多原地站了两秒，转身朝医疗翼方向走去。
医疗翼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有人在说话。
“……过度消耗魔力，外加睡眠不足和饮食不规律。身体撑不住是正常的。”
是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严厉的责备。
“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西奥多推开门。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床尾。赫敏抱着书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艾薇偏过头，看到是西奥多，微微愣了一下。
西奥多走进医疗翼，在床尾站定。
庞弗雷夫人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打量了一番西奥多：“你是她哥哥？”
“……”
“不是。”西奥多说，“同学。”
“既然不是家属，那就别耽误病人休息。”庞弗雷夫人说，“你们几个都出去吧。”
赫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罗恩拉了一下袖子。哈利朝艾薇点了点头，三个人先后走出医疗翼。
西奥多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了艾薇一眼。最终转过身，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医疗翼里安静下来。庞弗雷夫人把药瓶收进柜子里，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拉上帘子，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去了。
艾薇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床沿上动。
艾尔从床底下钻出来，顺着床单爬上来，缠上她的手腕。蛇信子轻轻扫过她的皮肤，带着凉意。
艾薇嘴角弯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艾尔的下巴。
小蛇舒服地眯了眯眼，尾巴尖轻轻拍着她的皮肤。
莱特从口袋里挤出来，看到这一幕，扑棱着翅膀落在被单上，发出一串抗议的吱吱声。
艾尔睁开眼，竖瞳扫过去，挑衅般吐了一下信子。
莱特见状直接扑了上去。
艾尔整条蛇猛地一僵，尾巴甩了一下，缠住莱特的腿。
一蛇一精灵在床上滚作一团。
“……”
艾薇伸手把它们一起拎起来，分开。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这时，医疗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细长的黑色影子从门缝里滑进来，贴着地面无声地游动。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那条蛇通体漆黑，鳞片在光下几乎不反光，只有一双眼睛是红色的。
艾薇偏过头，目光落在它身上，先是一愣，随后认出了他。
“……里德尔？”
黑蛇在床沿上盘成一圈，抬起脑袋，朝她吐了一下信子。
【是我。】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艾薇脑子里。
【你的魔力不够我维持人体了，动物的形体消耗魔力最少，而且不会被人发现。】
艾薇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这样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可以这么说。】
“你能不能变个可爱点的生物？”
黑蛇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比如兔子。”艾薇说，“我身边已经有两只没毛的宠物了。”
她指了指被子左侧的艾尔，又指了指被子右侧正瞪着艾尔的莱特。
里德尔蛇的红眼睛眯了一下。
【兔子？宠物？】
“对。”
黑蛇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脑袋，居高临下地看了艾薇一眼。
【我是来确认你死没死的。】
“没死。”
【看出来了。】
“所以你能变成兔子吗？”
【……】
黑蛇的尾巴尖拍了一下床单，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恼怒，又强行压了回去。
当然，这些变化在艾薇眼里根本注意不到，因为里德尔现在是一条蛇。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忽然，似是说服了自己，黑蛇的身体开始收缩。几秒后，床沿上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兔子。
兔子的耳朵竖得笔直，红眼睛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黑色的皮毛油亮得像绸缎，看起来手感极好。
艾薇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想伸手去摸。
“啪！”
兔爪子拍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他睨着艾薇，发出一个和兔子形态不相符的、带着明显压迫感的声音：
【我不是宠物。】
艾薇眨了眨眼。
“那别人问起来怎么办？”
【你可以称呼我为主人。】
“主人？”
艾薇盯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兔子看了两秒。
“如果叫你黑魔王呢？”
黑兔子的耳朵动了一下，红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称呼的可行性。
【黑魔王。】
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满意。
【虽然有些明目张胆了，但确实符合我的身份，你可以私下这么叫。】
艾薇靠在枕头上，看着那只端坐在床沿的兔子，忍住了没笑出声。
没想到里德尔还挺中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