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里德尔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在冬日的灰光里显得有些淡。他靠在墙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
“我跟他们不熟。”
“所以才要去。”里德尔说，“你现在的社交圈太窄了。”
艾薇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教我交朋友？”
“我是在教你布局。”里德尔纠正道，“波特是邓布利多的心头肉。你跟他们建立关系，等于在未来的所有局势里提前埋下了线。”
“然后呢？等哪一天我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再把他们当棋子推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里德尔的时候，艾薇总是下意识去反驳。
可能是刚开始的相遇并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吧……
里德尔笑了一下。
“但我说的是实话。”他偏过头看着她，“你不需要跟他们成为生死之交，你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比任何魔咒都管用。”
艾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那样。”她说，“假装喜欢一个人，假装跟一个人做朋友，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他当成一颗棋子。那太卑鄙了。”
里德尔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露出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让我去接近他，是因为他打败了你。”艾薇继续道。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里德尔说，“我现在关心的是怎么活下去，而波特是目前所有变数里最核心的一个。你跟他建立关系，对我来说是保护，对你来说也是。”
艾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巷子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我不会为了你去骗他。”她说，“但如果我跟他做朋友，那一定是因为我自己想跟他做朋友。”
“足够了。”里德尔说。
他转身，身形在阴影里淡去，重新回到日记本中。艾尔从他消失的位置滑下来，顺着艾薇的脚踝爬上来，缠回她的手腕上。
艾薇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
——
从霍格莫德回来的那个晚上，艾薇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手里摊着一本《中世纪魔药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西奥多坐在她对面，翻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家族旧藏的魔法书。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远处的桌边下棋，棋子撞击的声响断断续续。
艾薇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袖口里艾尔盘成一圈，鳞片贴着她的手腕，偶尔轻微地收紧一下，又松开。
“你书拿倒了。”
西奥多突然开口提醒道。
“……”
艾薇低头看了一眼，把书正了过来。
就在这时，石门被猛地推开。
级长站在门口，声音又快又急：“所有人，立刻到礼堂集合。”
艾薇站起来，把《中世纪魔药学》塞进书包，跟着人流走出石门。
礼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几分钟后，麦格教授走到礼堂中央，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小天狼星·布莱克闯入了霍格沃茨城堡。今晚所有学生将在礼堂过夜，级长会安排睡袋和必需品。”
礼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城堡已经封锁，傲罗正在搜查。在进一步通知之前，所有人必须留在礼堂，不得离开。”
麦格教授说完，朝级长们点了点头。级长们开始分发睡袋，把四张长桌推到墙边，空出中间一大片地面。
斯莱特林被分配在礼堂靠右的区域。艾薇领了一个睡袋，铺在女生区域最靠外的那一侧。潘西在她旁边，再过去是达芙妮和米莉森。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缓旋转，和平时一样。
但艾薇心里不踏实。
刚刚出来的太急，忘记带日记本出来了。
“你睡不着？”旁边传来布雷斯的声音。
“还行。”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翻来覆去。”布雷斯把胳膊枕在脑后，“担心布莱克？”
“不是。”
“那你担心什么？”
艾薇没有回答。
布雷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没指望她真的会答，只是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
“我倒是挺好奇的。”他换了个话题，“布莱克如果真是来找波特的，为什么不直接从格兰芬多塔楼外面爬上去？非要绕一大圈破坏胖夫人的画像，搞得全校都知道他来了。”
“也许他本来想低调，但没成功。”艾薇说。
“嗯，有可能。”布雷斯道。
礼堂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蜡烛被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魔法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黄的光。
艾薇翻了个身，面朝女生区域那一侧。潘西的睡袋紧挨着她的，此刻潘西正侧躺着，面对着她，呼吸均匀，大概已经睡了。
她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礼堂里还是一片昏暗。天没亮，魔法灯的光显得比夜里更冷。有人在远处翻了个身，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艾薇坐起来，揉了揉后颈。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睡袋空着，大概是去了盥洗室。
艾薇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出来，绕过睡袋之间的空隙，朝礼堂门口走去。
门厅里比礼堂更冷。火把烧了半夜，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光。几个傲罗靠在墙边低声说话，看见她出来，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艾薇在门厅边缘站了一会儿，让冷风把最后一点困意吹散。
“陈？”
哈利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
他看起来没睡好。头发比白天更乱了，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像是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你也没睡？”哈利问。
“刚醒。”艾薇说，“出来透口气。”
“哦。”
哈利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门厅里安静下来。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傲罗低低的交谈声。艾薇站在门厅边缘，没有走，也没有再开口。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呃……你还好吗？”艾薇开口了。
哈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
“……还行。”
“……”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自己果然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
艾薇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