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伦敦热得不正常。
艾薇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朝北，是整个家里最凉快的一间。
日记本放在书桌角落，里德尔多数时候以兔子的形态蹲在窗台上，偶尔变回人形，靠在书架旁翻她的笔记。
这天下午，猫头鹰敲窗的时候，里德尔正以少年形态坐在她床沿，手里转着一支羽毛笔。
艾薇拆开信，是潘西的笔迹。
“陈：
今年开学会有三强争霸赛，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人都会参加。圣诞舞会的礼服记得提前订。
另外，舞会上要跳舞。别告诉我你打算站在墙角喝一晚上南瓜汁。
——P.P”
艾薇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三秒，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怎么了？”里德尔从床沿抬起头。
“没什么。”艾薇叹了口气，“圣诞舞会，要跳舞。”
“需要我帮你吗？”
“你会跳舞？”
里德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姿态标准得像从某本十九世纪礼仪手册里走出来的。
“你觉得呢？”
艾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里德尔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艾薇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肩膀下意识绷紧了。
“放松。”里德尔说。
他带着她迈出第一步，节奏很慢。艾薇低头看脚，被他轻轻抬了一下手。
“别低头，看着我就行。”
艾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深陷进去，无法自拔。
两人离得太近了，艾薇能感觉到里德尔呼吸的节奏，渐渐的，她感觉脸上有点热。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陈屿站在门口，看到里德尔后整个人像活吞了一只蟾蜍。
“你你你你……”
他妹妹正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长相过分好看的陌生男生手拉手搂着腰站在房间正中间！脸还通红！
陈屿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着里德尔：
“你是哪来的野人？！怎么在我妹妹房间？！”
里德尔不紧不慢地松开艾薇的手，侧过身，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容。
“他是我同学！”艾薇几乎是脱口而出，“霍格沃茨的，来、来送暑假作业的。”
“送暑假作业？”
陈屿的目光从里德尔脸上移到艾薇脸上，表情显然不相信。
“……”
艾薇脑子里飞速转着，还没等她编出下一个理由，里德尔忽然微微倾身，在她的耳边用陈屿刚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艾薇，你还没告诉你哥哥我们的关系吗？”
陈屿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艾薇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里德尔到底在搞什么！
“等等。”陈屿抬手，“先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薇深吸了一口气。
但也确实没有别的可以圆为什么自己卧室会凭空冒出一个男生的借口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什么？！！”陈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虽然大体猜到了结果，但等这件事真正从艾薇口中说出来还是给了陈屿不小的冲击。
“你先别喊！”艾薇飞快地打断他，“这事、这事不要跟爸妈说。”
陈屿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消化这个信息。里德尔站在旁边，脸上那副温和礼貌的表情一丝没变，甚至笑意还更深了。
陈屿盯着里德尔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里德尔。”里德尔说，“霍格沃茨六年级。”
陈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指收回去，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里德尔站在窗边，日光从他侧脸滑过，把他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衬得格外无辜。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也不全是你的错，”艾薇终于开口，“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学校里那么多人你都能躲开，偏偏在家只有三个人都能被发现了。”
里德尔看着艾薇，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被艾薇捕捉到了。
“……”
艾薇愣了一瞬。
“好哇，原来你是故意的？！”
里德尔没有否认。
似是想到了什么，艾薇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偏过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信纸。
——
暑期末，伦敦的傍晚安静得只剩虫鸣。
一只猫头鹰从半开的窗户里飞进来，丢下一份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
艾薇正弯腰整理行李箱，没注意到窗台上的动静。
里德尔从兔子的形态里无声地褪出来，伸手拿起那份报纸。
头版上是一张会动的照片——魁地奇世界杯营地的上空，一个巨大的、由绿色星星组成的骷髅图案悬浮在夜空中，一条蛇从骷髅的嘴里蜿蜒而出。
里德尔盯着那个标记，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动作这么快么？
他心道。
自己也得加快脚步了。
里德尔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报纸烧成一团灰烬。
——
四年级的开学晚宴上，邓布利多宣布：三强争霸赛时隔百年在霍格沃茨举办。
到时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都会来霍格沃茨。因安全问题，17岁以下学生不能参赛，火焰杯会在万圣节当晚选出每个学校的代表，作为勇士参加比赛。
十月末的霍格沃茨，空气里多了一种与往年不同的躁动。
城堡的走廊被打扫得锃亮，画像们被反复擦拭，连皮皮鬼都被费尔奇追着警告了三次“三强赛期间不准捣乱”。
学生们在课间聚在窗边张望，讨论着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会以什么方式抵达。
艾薇对此兴趣不大。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里德尔最近消失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她目前的魔力已经足以支撑里德尔离开日记本，绕着霍格沃茨随意走动了，也知道里德尔对他不知道的所有魔法知识充满好奇心。
但没想到他能出去得那么勤，就好像霍格沃茨里有源源不断的新东西在吸引他。
艾薇也曾向里德尔问过这件事，但里德尔对此的回答也只是“好奇心”。
好奇心吗？
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