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果然没有食言。
密室事件在那一夜之后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学期最后一周，艾薇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回地窖。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除了多出来的那本日记本。
暑假第一天，伦敦下了一场大雨。
陈家餐馆的生意比往年差了一些，街上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单梅把后厨的炉子擦了一遍，陈屿趴在桌上写暑假作业，写了十分钟就开始玩橡皮。
艾薇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日记本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雨声很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她翻开了日记。纸页空白了几秒，然后墨迹慢慢浮现出来。
【暑假快乐，艾薇。伦敦的雨比霍格沃茨的冷。】
艾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复，纸页上的墨迹忽然开始向四周扩散，汤姆·里德尔从日记本里走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身形修长，面容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过分干净。
他环顾了一圈艾薇的房间，目光从书架上那排如尼文笔记扫到窗台上的小多肉，又落在墙上那张陈屿用胶带贴歪的儿时涂鸦上。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他说。
艾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站在自己房间里。
就在这时，她口袋猛地动了一下。
康沃尔小精灵从袍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朝里德尔龇出一口细密的小尖牙。
里德尔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理它。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艾薇。”
“少来这套。”艾薇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你说过要帮我停止石化。现在石化停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里德尔歪了歪头，在床沿上坐下来，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接下来我可以继续帮你。你选了三门选修课，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麻瓜研究，再加上那些必修课，我可以帮你写论文，帮你理清所有的结构逻辑。”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里德尔说，“你只是不习惯有人帮你。”
“闭嘴。”
“好。”
里德尔真的闭嘴了。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雨声灌满了整间屋子，把沉默拉得很长。
小精灵的眼睛始终盯在里德尔身上，直到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回日记本，消失。
日记本合拢在桌面上。
艾薇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本日记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色暗下来。
她站起来，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下了楼。
接下来的几天，里德尔没有再主动出来。
艾薇偶尔在日记本上问问题，里德尔会用墨迹回复。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极其博学的人，而且在教人方面也极其有耐心。
艾薇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个人不是伏地魔，只是一个普通的霍格沃茨学长，那她大概会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都会立刻掐掉。
他帮她的忙，只是因为他需要她的魔力、需要一个能保护日记本的人。他的善意从来都是投资，不是感情。
可即便知道这一点，某些瞬间还是会让她产生一种恍惚。
——
三年级开学那天，国王十字车站人潮涌动。
艾薇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蒸汽在脚边翻涌成白色的雾。她拖着行李箱沿着列车走，潘西从第三节车厢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陈。”
潘西已经占好了一间包厢，达芙妮和米莉森坐在她对面，座位上堆满了零食和杂志。
艾薇正要走过去，忽然感觉包里的日记本猛地烫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
“怎么了？”潘西问。
“没事。”艾薇说，“你们先坐吧，我去找间空的。”
潘西顿了一下：“为什么？这儿不是有位置吗？”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艾薇说。
潘西看了她两秒，随后扬起下巴：“哼，随你。”
艾薇点头，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她拉开一间空包厢的门，反手锁上，拉下窗帘，把包放在座位上。
日记本还在发烫。
她把它从包里抽出来，翻开。
“你为什么烫我？”
【你身边有人，我不习惯被人看见。】
艾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再回复。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回包里，靠进座椅闭目养神。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滑去。包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沉闷而规律。
艾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梦里很冷。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像一条浸透了冰水的毯子裹住了她。她看不见路，也听不见声音，只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一寸一寸地冻住她的血。
她想喊，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薇猛地睁开眼。
包厢里昏暗一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带着铁灰色的调子。列车正在减速，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拖沓。
那股寒意从梦里跟了出来，顺着包厢门缝渗进来，贴着地面蔓延。
艾薇坐直身体，手指摸向魔杖。
“里德尔，是你搞的鬼吗？”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股冷意就顺着脊柱爬了上来。
“没有人来找她。”
“她是个怪物，别跟她玩。”
“你从出生起就被丢掉了。”
“你凭什么待在斯莱特林！”
那些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在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一时间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座位上伸过来，覆在她攥着魔杖的那只手上。
温热、稳定，像是活人的温度。
“别松手。”
里德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来。
艾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
“你体温怎么这么高。”
“我用了魔法，而且你很冷。”里德尔偏过头来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包厢里昏暗的光。
“我给你的魔力本来就刚够你维持实体，你还拿来给我取暖。”艾薇说。
“优先级别不同。”里德尔说，“你现在比我更需要魔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