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是从天文塔方向开始的。
食死徒从城堡外围突破,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裂缝涌进来。凤凰社的人堵在走廊里,D.A.的学生跟在后面,魔杖的光在黑暗里交错成一张密集的网。
艾薇抽出魔杖。
一个食死徒从拐角冲出来,银色面具下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对准目标,艾薇的咒语已经击中了他。
绿色的光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石砖上。
那缕寄生在灵魂里的碎片像被战场唤醒了,在她胸腔里翻涌着,把愤怒、仇恨、杀意一层一层往上推。
但艾薇知道,杀几个食死徒改变不了什么。只要那片灵魂一直在自己的身体里,那么伏地魔就永远也不会死。
波特说过,厉火可以毁灭魂器。
但厉火烧人从来都是无差别的。想要烧毁魂器,就要牺牲自己。
至少……可以离打败伏地魔更近一步了。
这样这场战争就能早一点结束,不会有别的孩子像她一样,在圣诞节前收到一封家常信,没过几天就被告知全家已经死了。
艾薇特意找了一个食死徒聚集的地方,把魔杖横在身前。
“厉火咒。”
红色的火蛇从杖尖炸开,贴着地面、墙壁、天花板,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黑袍人影惨叫着往后退,有人试图用咒语扑灭,可厉火不是普通火焰,它沾上什么就咬住什么,直到把猎物烧成灰烬。
艾薇站在火焰正中央。
她的袍角已经烧着了,小臂上的焦黑伤口重新裂开,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干。她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漫长的、从骨头里往外烧的麻木。
体内的那缕碎片开始翻涌、尖叫、撕扯,试图从火焰中逃脱。可厉火已经烧进了她的身体,烧过了她的骨骼和血管,把每一条与碎片相连的缝隙都堵死了。
呵,它逃不掉了。
食死徒们不敢再上前了。他们挤在走廊另一头,看着那个站在火里的斯莱特林女孩,脸上写满了恐惧。
艾薇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脸颊边缘。她的五官在火光里变得模糊,只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还是清晰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火焰边缘,朝她冲过来。
“艾薇!”
西奥多穿过第一道火墙,朝艾薇伸出手。
艾薇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魔杖。
“盔甲护身。”
银蓝色的光从她杖尖涌出,在她和西奥多之间立起一道透明的墙。西奥多撞在屏障上,整个人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
“艾薇!”他一拳砸在屏障上,“你干什么!放我进去!”
艾薇摇了摇头。
她站在火里,看着西奥多。
“哥哥,原谅我。”
这是她第一次对西奥多叫出这个称呼。
也是最后一次。
西奥多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屏障外面,看着火焰里那张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眼睛滑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刚从眼角滑出来,就被火焰烤成了水蒸气,在空中散开,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
西奥多的声音撕开了喉咙。他拼命地砸着屏障,一拳又一拳,银蓝色的光在他拳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艾薇闭上了眼睛。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像母亲的手覆在她的眼皮上。
屏障碎了。
艾薇听见西奥多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整个冬天。
她想告诉他,别难过。
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静静地躺在那双手臂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冬青叶,落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
战争在黎明时分结束。
伏地魔死了,哈利·波特赢了。
活着的人从废墟里走出来,在礼堂里拥抱,在走廊里哭泣。
那天晚上,西奥多独自回到了诺特庄园。
艾薇的房间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本日记,壁炉里的灰早就冷了。
他拿起那本日记,打开。
里面没有标时间,字迹也有些潦草,像是情绪翻涌时的倾诉。
“爸,妈,陈屿。我知道你们不在了。但我还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我试过让你们回来。我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查了所有能查的书,甚至布了一个不该布的阵。结果什么都没有。”
“你们没有回来,我也没有死。但我知道,有一样东西留在了我身体里。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把我变成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我开始想伤害别人,开始觉得杀人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这个念头太可怕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们了……”
“也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既然这样,那这个错误就由我自己来结束吧。”
西奥多合上日记本,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
那年初夏,霍格沃茨的草坪上开满了白色的雏菊。
风从黑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每一扇重新亮起灯的窗。有人在城堡前的台阶上笑,有人在废墟边种下新的树苗,有人把魔杖举向天空,放出一串金色的烟火。
没有人注意到,城堡东侧那片荒废的花圃里,一株常春藤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新芽。
风又吹过来,叶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某个沉寂已久的灵魂,借一片新叶,重新触碰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