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正准备继续写如尼文作业，里德尔忽然站了起来。
“出去走走。”
“不行，容易被人看见。”
“不会的。”里德尔说，“我会用伪装咒，只要不凑到人脸上，没人会注意到我。而且现在天已经暗了。”
艾薇犹豫了一瞬。
她确实在寝室里待得有些闷了。而且里德尔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形体还依赖她的魔力维持，白天在人前现身太冒险，但傍晚的城堡边缘确实是最安全的时间和地点。
“走吧。”她把日记本揣进口袋，披上外袍。
两个人沿着地窖走廊往楼上走，避开了人流最密集的门厅，从侧门绕到了城堡外面。
秋天的风带着寒意。
禁林边缘的树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黑湖的水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偶尔有几只夜鸟从树梢掠过。
里德尔走在她旁边，步伐轻而稳。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身形，也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压迫感。
“你平时就来这里？”他问。
“偶尔。”艾薇说，“想安静的时候。”
“你不喜欢人群。”
“不喜欢。”
“我也是。”里德尔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待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面。其他孩子都在玩，我就坐在树根上看他们——他们吵得要命。”
艾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里德尔第一次主动提到他的童年。
“你看什么？”艾薇问。
“看他们怎么争、怎么抢、怎么在同一个游戏里互相背叛。”里德尔笑了，“很有意思。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只有两种，要么你支配别人，要么别人支配你。”
“所以你选择支配。”
“我选择不被支配。”里德尔纠正道，“这两者不一样。”
“……”
艾薇偏过头看了里德尔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从来都不会透露有关自己一切的人。”
“你给了我魔力，我总得让你觉得这笔投资值得。”里德尔说。
“你说话永远像在做交易。”
“因为确实是交易。但交易也可以包含诚意。”
“……”
艾薇没再说话。
两个人沿着禁林边缘的小路继续往前走。里德尔忽然停下了脚步。
艾薇跟着停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路边的枯叶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碎的沙沙声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她还没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一道绿色的影子就从落叶下弹射出来，直朝她面门扑去。
里德尔忽然往她身前一挡，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带着奇异嘶哑的声音。
那条蛇在半空中猛地僵住，身体落回地面，没有再扑上来。它盘在落叶里，抬起头，对着里德尔发出几声应和似的嘶声。
艾薇站在他身后，手指还攥着魔杖，脑子里一时有点跟不上。
里德尔居然是蛇佬腔？
哦对，也是。
伏地魔是蛇佬腔嘛……
艾薇还是很难把面前这个高挑英俊的少年和那个没鼻子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那条蛇垂下脑袋，身体伏在落叶上，看上去老老实实，像是挨了骂。
“你说它什么了？”艾薇问。
“让它认清楚这里谁说了算。”里德尔偏过头看她，“顺便问了问它，为什么攻击你。”
“为什么？”
“它说你的口袋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动，它以为是什么猎物。”
艾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康沃尔小精灵正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瞪着那条蛇，吱吱叫了两声。
“……”
艾薇把精灵按回去： “行了，别叫了。”
里德尔看着那条蛇。它大概有两英尺长，通体暗绿，鳞片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幽光，眼睛是竖瞳，但对着里德尔的时候明显收敛了凶相。
“这条蛇可以养。”他说。
“不行。”
“它挺聪明的。”
“我已经有小精灵了。”艾薇指了指口袋，“不需要再养一条蛇。”
小精灵从口袋边缘探出脑袋，朝那条蛇吱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那不一样。”里德尔说，“小精灵只会吱吱叫，蛇可以帮你做很多事。它能探路，能传递消息，能在你不想自己动手的时候替你解决一些小麻烦。”
“我不需要蛇替我解决麻烦。”
“你以后会的。”
艾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里德尔蹲下来，朝那条暗绿色的蛇伸出手。蛇听话地顺着他的手腕缠上来，绕了两圈，停在他的小臂上。
“我还可以教你蛇佬腔。”他说。
艾薇愣了一下。
“蛇佬腔不是天生的吗？”
“大部分是，但并非完全不能学。发音结构是可以模仿的，只是大多数人学不会，因为他们的耳朵听不出蛇语里那些细微的区别。”
艾薇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对蛇佬腔有一点好奇。
“……行。”
里德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么，既然你决定养它了，总得给它取个名字。”
蛇抬起头看着艾薇，竖瞳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
艾薇严肃的盯着那条蛇。
“叫小蛇吧。”
里德尔拖着蛇的手一僵。
“你认真的？”
“怎么了？不行吗？”
“……”
里德尔盯着艾薇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正探头探脑的康沃尔小精灵身上。
“那个呢？”
“什么？”
“它叫什么？”
“小精灵。”
里德尔沉默了。
那条蛇在他掌心里吐了一下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里德尔低头看了它一眼，蛇立刻安静了。
“小精灵和小蛇。”里德尔终于开口，“如果哪天你的日记本活了，你是不是打算叫它小日记？”
艾薇沉默了一瞬。
“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
里德尔没再说话。他把那条蛇从掌心里提起来，让它重新缠上自己的手腕，然后站了起来。
“这条蛇叫艾尔吧。”他说。
“艾尔？”
“古英语里的精灵。”里德尔低头看了蛇一眼，“比‘小蛇’体面。”
蛇在他手腕上吐了一下信子，像是对这个名字表示认可。
艾薇看着那条盘在里德尔手腕上的蛇，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只吱吱叫的小精灵。
“给它也取一个吧。”
里德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莱特。”
“莱特？”
“古英语里的光。”里德尔说。
艾薇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小精灵。
莱特。
小精灵又吱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你起名字还挺有一套。”
“我只是读过足够多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