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从墓碑前的地面开始延伸,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六英尺的环形阵法。
艾薇刻了将近一个小时。
天黑得很快。伦敦冬日的暮色像一层灰色的纱,慢慢覆下来。小巷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隔着雾气落在她的肩上。
阵法完成时,她的手已经冻得发僵。
艾薇把冠冕放在阵法正中央,从书包里抽出小刀,割开自己的左手掌心。
血珠从伤口渗出,滴在冠冕旁边的泥土上。
地上的如尼文符号开始发光。
淡金色的光从符号边缘亮起来,沿着刻痕缓慢地流动,像一条一条细小的河。
流到阵法中央的冠冕处时,冠冕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被激活了。它和金色的如尼文光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互不相容却又死死纠缠的藤蔓。
忽然,风停了。
阵法中央的空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开。三个模糊却熟悉的人影从涟漪深处浮现出来。
艾薇的呼吸停住了。
“妈妈……”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抖着。
“爸爸,哥哥!”
艾薇朝那三个模糊的人影跑过去,抱住了中间那个影子。
她感觉不到体温,感觉不到心跳,可艾薇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碰到了什么,柔软的,像抱着一团温热的雾。
那个影子低下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艾薇把脸埋在那个模糊的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怀里的温度骤然消散。
她猛地睁开眼。
“等等!”
艾薇伸手去抓,手指却穿过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抓到。
人影散开的那一刻,阵法中央的冠冕猛地一震。
暗红色的光从冠冕内部暴涨,像被捅破了的血管,沿着地面上的如尼文刻痕迅速蔓延。金色的如尼文光被一层一层压下去,红色的纹路顺着刻痕反向爬满了整个阵法,把每一个符号都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艾薇往后退了一步。
一团雾在阵法的红光里翻涌、拉扯。
突然,毫无预兆的,它向艾薇扑过来,顺着她左手掌心的伤口渗了进去。
艾薇慌忙地甩了一下手臂。
但没有什么用。
那东西沿着她的血管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肩膀,一路挤进她的胸腔。艾薇整个人跪了下去,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她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阵法中央的冠冕发出了一声开裂的脆响,里面涌出一缕比夜色还暗的黑烟。
然后艾薇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艾薇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里那面熟悉的蓝绿色帷幔。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她猛地坐起来。
左手的掌心已经缠上了一层干净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一点淡粉色的药水痕迹。
门被轻轻推开了。
诺特先生站在门口,看到艾薇坐起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好好休息。”
然后合上门离开了。
艾薇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两秒。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纱布下面传来的一阵钝痛,没有其他异样。
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阵法只是失败了……
她把手放回被子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壁炉的火苗上。
————————
马尔福庄园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伏地魔坐在长桌最尽头的高背椅上,纳吉尼盘在他脚边,身体缓慢地滑过他的鞋面。
埃德加·诺特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听着其他人汇报——麦克尼尔在说翻倒巷的生意,多洛霍夫在说北方那个不肯低头的家族。
忽然,伏地魔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纳吉尼抬起头,吐了一下信子。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多洛霍夫的话卡在喉咙里,麦克尼尔放下杯子,所有人同时看向长桌尽头。
伏地魔闭上眼睛。
“有人碰了我的东西。”
桌子周围没有人敢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食死徒。
“去伦敦。查尔斯区附近,有一座被清过的餐馆后面——那里有动静。”
他顿了顿。
“把你们能找到的东西带回来,任何东西。”
两个食死徒在午夜前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放在会议室长桌的正中央:一顶坏掉的冠冕,还有一个女孩。
埃德加·诺特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艾薇。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食死徒退到墙边,长桌两侧的目光在冠冕和女孩之间来回移动,没有人敢先开口。
纳吉尼从伏地魔脚边滑了下来,停在艾薇面前,分叉的信子在她脸侧一伸一缩,像是在品尝什么。
埃德加的脊背绷紧了。
“纳吉尼。”
伏地魔忽然开口。
纳吉尼的动作停住了。它偏过头,看向它的主人,蛇信在空气中弹了两下。
“回来。”
纳吉尼缓缓合上嘴,重新游回伏地魔脚边,盘成一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埃德加。”
伏地魔转过头,面对着诺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
“你认识她。”
埃德加张了张嘴:“是。她……是我女儿。”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多洛霍夫往椅背上靠了靠,麦克尼尔低下头去看桌面。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又飞快地咽了回去。
伏地魔盯着他看了一会。
“把她带回去。”他说。
埃德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把她带回你的庄园严加看管。”伏地魔声音沉下来,压迫感刺骨,“必须保证她活着。”
长桌两侧的目光同时射向埃德加。
埃德加没有追问为什么。在伏地魔面前,追问一句“为什么”往往意味着失去问下一个问题的机会。
“是,主人。”他说。
伏地魔转过头。
“继续。”他说,“麦克尼尔,你刚才说翻倒巷的生意。”
会议在一种被强行按下继续键的沉默中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