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艾薇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沿着走廊往地窖走,经过二楼那扇窗户时,脚步顿了一下。
窗台上坐着一个身影。
德拉科·马尔福正望着窗外,窗外的黑湖在暮色里泛着铅灰色的光。
艾薇站住了。
她有一段时间没怎么注意过德拉科了。
六年级之后,德拉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层,脸颊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眼下偶尔挂着淡淡的青色。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走廊里大声说话,也不再动不动就找哈利的麻烦。
他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艾薇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德拉科偏过头来,目光恰好和她撞上。
“……”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瞬。
德拉科没有移开视线,艾薇也没有加快脚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窗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艾薇问。
“看湖。”德拉科偏过头去,重新望向窗外,“你不觉得它很像未说出口的心事吗?”
“为什么?”
“因为它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艾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黑湖在暮色里泛着铅灰色的光,湖面很平,像一块被磨旧了的银镜。
“不像。”她说。
“……”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
“你太缺乏浪漫细胞了。”
艾薇没有回答。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一阵,走廊里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风声。
“你最近怎么样?”艾薇换了个话题。
“还行。”德拉科说,“就是家里的事有点烦。”
他语气里满是疲惫。
艾薇想起布雷斯说过的话——卢修斯·马尔福还在阿兹卡班,马尔福庄园的处境一天比一天难。
“会过去的。”艾薇说。
德拉科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居然也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会。”
“是吗?”德拉科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那你以前怎么不对我说。”
他站得太近了。艾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你管我。”她说。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艾薇脸上,喉结动了一下。
“艾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因为都太忙了。”
德拉科没有接话。他偏过头去,望向窗外那片的湖面,沉默了许久。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很轻,“我最近在做一些我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你不想做就别做。”艾薇说。
“没那么简单。”
“那就说出来。说出来,也许有人能帮你。”
德拉科回过头来看着她,暮色在他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突然,他抬起手,撑在艾薇耳侧的墙壁上。
“干什么?”
艾薇的背贴着墙,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罩住。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看见他睫毛在暮色里投下的细碎阴影。
“艾薇。”德拉科低声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德拉科低下头,目光落在艾薇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挣扎、疲惫、还有一点近乎脆弱的认真。
“我……”他张了张嘴,“我其实一直……”
话到嘴边,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艾薇站在那里,背贴着墙,平静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忽然闭了一下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算了。”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
艾薇沉默了一瞬。
她隐隐地感觉到德拉科想要说什么。
可她心里已经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伦敦那三块墓碑、藏书室里那些翻不完的旧书、还有那顶冠冕碎裂时渗进她掌心的那缕暗红色的光——这些东西已经把她填得太满了,满到没有多余的位置去承接另一个人未说出口的心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艾薇说,“那我回去了。”
她抱着书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后,身后又传来德拉科的声音。
“艾薇。”
她停下脚步。
“我有时候真希望一切能重来,回到一切都还没开始变糟的时候。”
“可回不去了,对吧?”艾薇说,“所以不如一切向前看。”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
艾薇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德拉科站在原地,望着艾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四月初,霍格沃茨的春意终于真正来了。
黑湖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草地里冒出一片一片的野花,连城堡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暖和起来。
但艾薇最近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三月的某一天,也许是更早。她发现自己偶尔会在某个瞬间走神,像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斯内普讲的是厉火咒的防御原理。他在黑板上画了几组符文结构图,然后让全班各自练习防御性咒语。
艾薇坐在最后一排,按照课本上的步骤,试图施展一个简单的护盾咒。
但魔杖尖涌出来的却不是银白色的护盾光芒,而是一层暗红色的薄雾。
那层雾从杖尖蔓延出来,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
艾薇猛地收回魔杖。
她迅速扫了一圈教室——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多数人都在专心练习。
艾薇盯着桌面,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着。
那天晚上,艾薇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层暗红色的雾从杖尖涌出来的画面。
她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
第二天,她去图书馆翻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一本《灵魂魔法入门》里找到了一段相关的描述:
“灵魂寄生,是指一缕独立的灵魂残片附着于另一具完整的灵魂之上。这种现象通常发生于黑魔法仪式失控或魂器损坏的场合。寄生体与宿主共享感知,但无法直接控制宿主的意志。宿主在初期通常不会察觉异常,但随着时间推移,寄生体会逐渐影响宿主的情感与行为模式。”
艾薇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缕残魂现在应该寄生在了她的身体里。
艾薇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