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霍格沃茨,春意还没真正到来,风里还夹着霜气。
艾薇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沿着走廊往地窖方向走,路过温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温室里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墙里透出来,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陶土花盆。
一个身影蹲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前,背对着她,正小心翼翼地往一株泡泡豆荚的根部培土。
贾斯廷。
艾薇站在温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室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贾斯廷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见是艾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艾薇?你怎么来了。”
“路过。”艾薇说,“你在做什么?”
“给这株泡泡豆荚换盆。”贾斯廷拍了拍手上的土,“斯普劳特教授说它根系长得太快,原来的盆已经装不下了。”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一点水。
艾薇没有接话。
温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城堡里隐约的喧闹声,但被玻璃墙隔开,显得很远。
“贾斯廷。”艾薇开口了。
“嗯?”
“你家人都在哪里?”
贾斯廷的动作顿了一下。
“伦敦。怎么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艾薇说,“你记得提醒他们,出入多注意安全,或者让他们直接搬走。”
贾斯廷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
邓布利多没有公开宣布那件事,但消息还是传开了——艾薇的父母和哥哥在伦敦被食死徒杀害,就在圣诞节前。
本来贾斯廷想装作不知道的,因为每一次的安慰都会让艾薇再次回忆起那件痛苦的事。
但现在,她面对着同样父母是麻瓜的自己,明明自己正裹在那场灭顶的寒冷里,却还在关心他会不会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
贾斯廷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水壶放下,解下罩衫,朝艾薇走过来。
艾薇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贾斯廷就已经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艾薇僵住了。
贾斯廷的怀抱带着温室特有的气息——泥土、青草、还有一点泡泡豆荚的甜味。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啊。”
“……”
艾薇僵在他怀里,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然后轻轻推开了贾斯廷。
“我没事。”她说,“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
贾斯廷看着她。
“我会提醒他们的。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艾薇点了点头,弯腰抱起长凳上的书,转身推开温室的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把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吹散了。
——
一个月后,D.A.被发现了。
玛丽埃塔·艾克莫向乌姆里奇告密,邓布利多主动承担责任,离开了霍格沃茨,乌姆里奇正式接任校长。
霍格沃茨变得比以前更压抑了。走廊里到处是调查行动组的人,费尔奇拿着鞭子巡逻,皮皮鬼被勒令不得捣乱。
但弗雷德和乔治没有消停。
考试周的第一天,走廊里突然窜出一道巨大的火龙烟花,从楼梯间一路烧过去,把乌姆里奇挂在墙上的教育令烧成了灰。
艾薇站在三楼走廊的窗边。
一道金色烟花从她面前飞过,把窗户震得嗡嗡响。
弗雷德和乔治骑着扫帚从走廊尽头飞过来,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火龙烟花。
“小蛇!我们走了!霍格沃茨太无聊了!”经过艾薇身边时,弗雷德朝她挥了一下手。
乔治也补了一句:“欢迎光临我们的笑话商店!”
两个人呼啸着飞远了,火龙烟花在他们身后炸成一片金色的雨。
艾薇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城堡外的天空中。
考试周在烟花的余烬中结束了。
——
诺特庄园的夏天比伦敦凉快得多。
灰石砌成的宅邸被高大的树木环绕,即使在正午,树荫下也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艾薇的行李被霍布接过去,她沿着长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诺特先生的声音。
“主人那边还没有消息……”
艾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不清后面的话,但那几个字已经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下一秒,艾薇冲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应该早就想到的。
诺特先生是纯血家族的家主,在巫师战争期间站在伏地魔那一边。
后来他以夺魂咒为借口脱了罪,没有进阿兹卡班,没有留下案底,继续做他的诺特家主,继续在纯血圈子里体面地活着。
艾薇这段时间被太多东西占据着。
她忙着恨食死徒,忙着在那些古老的书页里翻找任何一丝能让父母和哥哥回到她身边的可能。
忙到忘了问自己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收留她的人,当年站在哪一边?
答案就在那句话里。
即使诺特先生未必是杀死她家人的那批食死徒,可他依然是他们组织中的一员。
艾薇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蜷缩成一团。
这个世界就像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爱她的人被食死徒杀死了。
而和她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却是食死徒。
“……”
脑子好疼,不想再想这些事了……
——
逃避也许显得很懦弱,但在有的时候确实有用。
整个假期,艾薇翻完了藏书室里所有与复活相关的典籍。
典籍里有几页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作者关于一次灵魂沟通的尝试:他试图与死去的妻子对话,用了某种古老的如尼仪式,最终只召来了一团模糊的、无法辨认的阴影。
虽然失败了,但却也带给了艾薇一些灵感——如尼文可以召唤灵魂?
“你在抄什么?”
西奥多的声音从藏书室门口传来。
艾薇抬起头。西奥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羊皮纸上。
“一本旧手稿。”她说,“十七世纪的东西。”
西奥多走进来,把茶杯放在她手边,扫了一眼桌上的书脊。
“你最近看的东西越来越偏了。”
“嗯。”
“找到什么有用的了吗?”
艾薇沉默了一瞬。
“没有。”她说,“每本书都在说同一件事——死者不能复生。”
西奥多没有接话。他靠在书架旁,安静地看着她。
“那你还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艾薇说,“也许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让我相信这件事的例外。”
“如果找不到呢?”西奥多问。
艾薇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面前那页手稿,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收紧。
“那就继续找。”
“……”
西奥多没有再劝,转身走向门口:
“茶趁热喝。”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艾薇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渴了很久。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页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