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倒在房间门口。
艾薇跪下来，伸手去拉他的手。那只手比她的还大一点，小时候总是揉她的头发，被她一肘顶回去，第二天照样嬉皮笑脸地喊她“老妹”。
而此刻那只手却是冰凉的。
她把它握在自己手里，用力攥着，像是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温度重新捂回去。
“陈屿。”
她强撑许久的防线轰然崩裂，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陈屿，你起来。你不是总爱说我心胸狭隘吗……你起来说啊！”
艾薇把脸埋在陈屿肩膀上，眼泪一滴一滴渗进布料里，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邓布利多没有催她。
伦敦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魔法部的人来过又走了，警戒线被撤掉，废墟周围只剩下邓布利多站在街角，银白色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艾薇走过来，手上沾满了泥土。
后院里立了三块新的墓碑。
邓布利多见她出来了，上前道：“艾薇，该回去了。”
——
邓布利多带她回了霍格沃茨。
接下来几天，艾薇照常上课。
她准时出现在每间教室，笔记照记，作业照交。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对劲——她不再在走廊里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别人打招呼她也不回应，目光空空的。
潘西在公共休息室里拦住她：“艾薇，你还好吗？”
“还好。”艾薇语气平平的说。
潘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艾薇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天，邓布利多把艾薇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凤凰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看见艾薇进来，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邓布利多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艾薇在她面前站定。
“校长……”
“请坐。”
邓布利多没有绕弯子。
“我已经和诺特先生联系过了，从这学期结束开始，你就住在诺特庄园。寒暑假、以及任何霍格沃茨不开放的日子，诺特家就是你的家。”
艾薇垂下了眼。
“艾薇，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话。”邓布利多继续道，“但你需要一个家，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霍格沃茨不能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
艾薇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邓布利多看着她，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吧。”他说，“西奥多在等你。”
……
走廊里，西奥多靠在墙边，看见艾薇出来后，他站直了身体。
“走吧。”
艾薇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门厅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圣诞节前三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载着学生们驶离国王十字车站。
列车到站后，西奥多带着艾薇走向站台另一端。
车旁站着一个家养小精灵。它一看见西奥多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艾薇身上，又鞠了一躬。
“小姐。”它说，“欢迎回家。”
艾薇没有应声。
小精灵带着他们，传送到一扇黑色铁门前。
铁门自动打开，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冬青树丛，远处是一座灰石砌成的宅邸，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沉静而肃穆。
小精灵带着他们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
墙上挂着历代诺特家主的画像，那些苍白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静。有几幅画像在她经过时微微侧过脸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精灵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推开门。
“小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房间很大，比她在陈家的卧室大出一倍不止。蓝绿色的帷幔从四柱床上垂下来，壁炉里已经燃了火，一张书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放着崭新的墨水瓶和一叠空白羊皮纸。
“小姐需要什么，随时叫霍布。”小精灵又鞠了一躬，“主人说，他傍晚回来，请小姐先休息。”
门在它身后合上了。
艾薇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手指紧紧地攥着袍子的布料。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开门声。
小精灵的尖细嗓音在楼梯口响起，像是在汇报什么。一个低沉的男声应了一句。
紧接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艾薇。”
是诺特先生的声音。
艾薇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诺特先生站在走廊里。
看到艾薇时，他先是一愣，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诺特先生低声道。
艾薇站在他怀里，手臂垂着，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谢谢您收留我。”
艾薇的语气温和而疏离。
诺特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慢慢收了回去。
西奥多站在门边，什么也没说。
圣诞节的早上，诺特庄园的餐桌比平时丰盛得多。家养小精灵在诺特先生的吩咐下准备了整桌菜，有几样甚至带着明显的中式风味。
“艾薇。”诺特先生放下刀叉，“今晚帕金森家有一场圣诞晚宴。按照惯例，纯血家族都会出席。”
他顿了一下。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艾薇抬起头。
“先生，我不想去。”
诺特先生点了点头。
“那就待在家里，霍布会准备晚饭。”
“谢谢您。”艾薇说。
饭后，诺特先生和西奥多先后换了礼服。诺特先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西奥多则换了一身黑色的。两个人在壁炉旁站了一会儿。
“我们可能很晚才回来。”诺特先生说。
艾薇站在楼梯口，点了点头。
随着飞路粉的落地，他们消失在了壁炉里。
艾薇在原地站了几秒，紧接着也在壁炉旁抓起一把飞路粉。
……
伦敦的冬天比她离开时更冷了。
天色阴沉，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车从积水的路面上碾过去，溅起一片灰色的水花。
艾薇站在那条熟悉的街口。
餐馆已经被魔法部清理过了。废墟被移走，地面被填平，连那块歪斜的门框都不见了。只剩下空地后面那片小花园还在，三块墓碑立在冬日的薄雾里，碑面上凝着一层细细的霜。
她在墓碑前坐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