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就是每个人的结局——死亡。并非寿终正寝,而是在绝望和孤寂中度过。
沈挚反复揉搓手指关节,不愿相信这既定的真实。
转眼间,那片虚无正快速消解,曲鸣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朵,愈发虚无缥缈。
他艰难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前往美好世界吧,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
沈挚顿时警铃大作,想要开口问询这奇怪的话语,可下一秒,精神域中阴风阵阵,像要把沈挚吹出他本不应该来的地方。
在意识消弭之际,他能明白,他问不出问题了,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曲鸣了。
——
队友们极度不理解,明明上一秒沈挚还在安慰他们,下一秒就突然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喝药剂、技能治疗,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就是苏醒不了,庆幸的是他还有呼吸。
石磊只能背着沈挚,与队友们先回到屋子内,每五分钟感受沈挚的呼吸,以防突然死亡。
石磊将熟睡的沈挚放在沙发上,其他人则坐于他身旁。
于胜担忧道:“难道是肩部的伤口……”
石磊烦躁的回答道:“看着不像,难道是他太困了?”
尤自安扶额:“太困了也不至于叫都叫不醒吧?”
石磊听着尤自安的语气甚是不快,可眼下不是吵闹的时候,懒得和他较真:“那你说!是因为啥。”
尤自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石磊也识趣的没有问他。
周祁望离队伍最远,在窗边倚靠着,时不时观察窗外。听到一群人似要斗起来时,出言打断:“叽叽喳喳的比早晨的鸟还吵,吵就能醒了?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接下来怎么活下去。”
明天就是给田腆交付肉的日子,林念春的尸体虽然找到了,但是被大爷保管着。而回到这里时,他们发现,温书的尸体也不见了。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肉能交给田腆!
被周祁望教育一番的队友识趣的闭上了嘴,屋内瞬间寂静,甚至没人敢发出一丝动静。
五分钟后,于胜打破了寂静:“时间到了,看看沈挚。”
一提到沈挚,原本有些人对其他人不满的小情绪烟消云散,目光集中到沈挚身上。
而周祁望虽然没有转过头去,却有意无意的瞟到那人群中。
石磊用手指探去沈挚的人中——还有呼吸。
在石磊正要收回手的时候,却被人紧紧握住。
沈挚能感应到自己的思绪正在回拢,眼皮上透出的白光照的他一时间没能睁眼,只是抖动了睫毛。
还未看清眼前,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度响起。
于胜:“醒了醒了!他醒了!周哥你要不要来看看!”
石磊:“你这嗓门吓死我了,要关爱刚醒的病人。”
尤自安:“在我看来你们都有点嗓门大,谁都别说谁。”
云烨:“我同意。”
闻言,几人不再说话,静静盯着沈挚的脸庞,眼神慢慢聚焦。
谁曾想,沈挚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现在是什么时间?我们去四号楼。”
看到沈挚的思维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他们放心了些,可他的话语却令他们摸不着头脑。
石磊打断道:“先别说这个,你为什么突然又晕倒了?你这身体真没事儿?现实里不会是病人吧?那这游戏怎么这么变态,连病人都不放过?”
沈挚自知转移话题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既然石磊给了个台阶,他就顺着这个下:“没关系,估计是困的。”
这样一回答,其他人也没再追问,话题回到正轨。尤自安回答沈挚现在是晚上八点五十,又问出为什么现在就要去。
“这不是真正的家,四号楼才是,趁这时间我们赶紧去吧。”
队友们面面相觑,最终,云烨道:“奶茶店开业大吉?”
沈挚眨了眨眼,不解但老实回复:“进门直享五折优惠!”
听到这回复,队友们松口气。
沈挚苦笑道:“干嘛,还怕我是假的啊。”
石磊挠挠头:“主要是你刚醒就正经又严肃的。”
眼看沈挚没事,众人决定,立刻前往四号楼。
夜晚九点整,他们刚好到达四号楼楼道内。可刚进入,他们就迎来第一个问题。
他们应该住哪儿?
四号楼内荒凉无比,尘土因为一行人的进入渐渐浮起,时不时钻入口鼻。楼道内应该安置好的灯此时正不停闪烁。
钥匙仍在他们手中,周祁望率先领头,前往电梯口。电梯的楼层按钮区域漆黑一片,周祁望伸手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手指在按钮处摩挲,指尖沾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来只能走楼梯了。”尤自安转身,目光落在沈挚身上,“你刚醒,能走吗?”
沈挚活动了下肩膀,露出笑容:“放心的很,现在的我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
几人看他状态跟之前一样,彻底放心下来。
周祁望嗤笑一声:“别一会儿上着上着楼就又晕了。”他率先推开楼梯间的门,那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沈挚不甘示弱:“你等着瞧吧就。”
石磊跟在后面嘟囔:“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感觉比鬼屋还鬼屋。”
楼梯间没有任何灯光,伸手不见五指,楼梯没能用肉眼看见,仿佛在预示着众人进入即死。
周祁望冷哼一声,这点事根本不在话下。
他召唤出莾星剑,明明剑身和剑的主人如此冷硬,却在这时感受出熟悉、温暖。
剑身泛出的白光足够点亮他们脚下的路,而周祁望已经学会用意念操控,此时的剑如同悬浮的一盏灯。
沈挚走在周祁望身后,目光却不停扫视周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曲鸣最后的话语——“前往美好世界”。
那是什么意思?美好世界是什么地方?
难道这个副本里还有他们没能找到的地方吗?
他的脚步跟随前方的周祁望,身后是其他队友,思绪万千时,他没能注意到突然停下的周祁望,一头撞到他的后背。
“啊抱歉……”
要不是周围太黑,沈挚会看见周祁望不悦的眼神。
所有人屏住呼吸,他们注意到周祁望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寂静中,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从楼上传来,缓慢而沉重。
“几楼?”沈挚压低声音问。
周祁望竖起三根手指,侧耳倾听后,眉头皱的更深:“不止一个。”
石磊紧张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根从便利店里带出来的金属棍:“怎么办?继续上还是等他们下来?”
“不必等,送上门的。”周祁望轻声说,“明天就是交付日期,只能用这方法了。”
其他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周祁望正抬起脚步时,沈挚拦下了他:“我有办法把田腆的任务完成,先别出手。”
此时,周祁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戾的光芒,剑身微微抖动。
“轮不到你给我出方法。”
那句话、那眼神,沈挚近期不会忘掉了。
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能明白,既然曲鸣是四号楼的人,那么四号楼的人大概率不会像一号楼一样那么危险。
他伸手覆上周祁望的眼,掌心能感受到此人睫毛的颤动和眉骨的紧绷。
这个动作出乎预料,周祁望反应过来时,剑身在黑暗中轻轻摇曳,而不是跟随主人的意志把沈挚的手削掉。
剑在反抗。
又是这种感觉。
“别这样看我,”沈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们不是敌人,相信我一次?”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石磊握紧金属棍,手心全是汗。尤自安和于胜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云烨则悄悄移动到了队伍侧翼,做出防守姿态。
周祁望没有推开沈挚的手,但也没有放松警惕。莽星剑悬浮在半空,剑尖微微调整方向,对准楼梯上方。
“十秒。”周祁望的声音冰冷,“要么你解释清楚,要么我按我的方式处理。”
沈挚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四号楼是曲鸣所在的地方,他不是敌人。如果楼里还有其他居民,很可能和曲鸣一样,是被困在这里的玩家或者NPC。我们不能滥杀无辜。”
“无辜?”周祁望冷笑,“你凭什么判断?”
“你仔细听那些脚步声,沉重但不慌乱,缓慢且有规律。如果是攻击性的生物,会这样走吗?”
周祁望侧耳倾听,眉头微微舒展,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楼上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下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
石磊惊讶地瞪大眼睛:“会说人话?”
“我们也是玩家。”那声音继续道,“你们是新人?”
周祁望没有放松戒备,沉声回应:“怎么证明你们是玩家。”
上面传来几声低语,随后,一束微弱的灯光从楼梯拐角处照下来。光影中,三个身影缓缓显现两男一女,都穿着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脸色还算红润,眼神混浊。
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叫陈文,这是李涛和张晓。我们在这里至少...二十天了。”
“二十天?”云烨忍不住惊呼,“你们,你们怎么会一直能在这里并且……”
陈文道:“并且没有被同化,是想问这个,对吧?”
云烨噎住,点点头。
李涛努努嘴,示意众人跟上:“走吧,上去说。”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们一时间顿住脚步,犹豫是否应该往前走。
“走吧,我们跟上去,他们说的是真的。”沈挚道,“不过他们也会有技能,小心点就好。”
除了周祁望和沈挚,其他人不知道曲鸣的存在,也就不会从曲鸣这个人的线索来推断出四号楼的异样,但既然沈挚说没事,他们便可以放心些了。
毕竟,谁都有可能会害他们,沈挚不会害他们的。
这是他们一致认同的想法。
众人跟随两种灯光的指引,来到了二楼。陈文直接扭动门把手,进入201,招呼他们进来:“随便坐,我们看到你们来很开心,毕竟,好久没有看到其他活人玩家了。”
闻言,六人进入201,沈挚走到最后关上了门。
刚坐下没多久,张晓激动的流出眼泪,陈文和李涛见了连忙给她拍拍背以示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样很容易吓到他们啊。”
张晓抽泣道:“我就是,我就是忍不住!我们都困在这里这么久了,早晚都会死的!这破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呜呜呜呜……要、要不是还有你俩在,我早跳楼干脆死了得了啊!”
可谁又不是呢,李涛和陈文也一样。
三个人,对每个人来说,没有另外两个人在,他们早就自杀了。
于胜掏出纸巾,开口安慰道:“慢慢呼吸,慢慢说,给你们纸擦擦眼泪吧。”
张晓点点头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轻轻抽泣。
尤自安先开启了话题:“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玩家,是吗?”
尤自安更深信对方三人都是鬼,只不过没有被同化成功,生活在副本里永无天日,这过于可怕。
陈文扶了把眼镜:“是,我们仨都是玩家,准确来说是以往玩家,现在不是了,我们是没有被同化成功的npc。”
NPC……与人隔绝的词语。
“很开心你们能来到这里,毕竟真玩家由于规则的限制是不会来这里的,你们能找到这里来真的太不容易。”
石磊还未从这些信息中缓过来,呆呆的问:“那你继续说,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信息量太多,陈文和李涛思考一番,最终用简洁的话语传递出最重要的信息。
“四号楼可以躲避副本同化,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没有完成通关,但又因为没有触发死亡条件而在这bug里的四号楼中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