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沈挚厌恶周祁望的敏锐多疑，却又不得不对他的能力佩服。
沈挚明白周祁望口中的“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是什么意思，他并非指的是负一层，而是指的沈挚为什么一个D级会跟个老玩家一样过游戏。
沈挚也早有这种疑惑。
这就意味着，他可能错失了什么记忆。可他对这里非常陌生，他也不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他真的就是个新手玩家啊。
沈挚露出无奈的笑：“得了吧周先生，我现在还眼冒金星呢，熟悉什么啊。”
周祁望没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不离开沈挚身上，像要穿透表面直击内心般。
周围的队友察觉到两人气氛再次不对劲，于胜上前打圆场，云烨拉住沈挚胳膊摇了摇头。
他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生气不利于恢复，沈挚就没再注意周祁望。
几人松口气，石磊说：“那么这就是…小区的秘密吗？那些怪物根本不是真正的怪物，其实是以往玩家。”
系统提示音来临。
【揭晓秘密进度：66%】
“什么？怎么才66%！”石磊不可置信道，“这信息还不够炸裂吗？那怎么算更炸裂啊！”
这副本可是一位鬼怪将整个副本制作成一个炼丹炉把玩家当养料的地方，他们没准也会不小心成为这副本怪物里的其中之一！
漫无目的、没有人性、没有人的特点、只是个会杀人的怪物。
他们不想变成这样……
沈挚将手搭在石磊肩上以示安慰：“乐观点儿，这得亏还有提醒进度，还剩下34%，这更能说明花园和四号楼一定就是破局关键了。”
这句话真的能给队友迎来些希望，因为最有疑点的只有这两个地方。
更何况曲鸣的事他还没搞懂，早晚都要去四号楼的。
可就在这时，前脚沈挚刚安慰好队友，后脚就迎来了一股冷风，吹得沈挚闭上眼。再睁眼时，他来到了一片虚无之中。
沈挚一惊，在这片虚无中伸手不见五指，沈挚甚至以为他失明了。
“石磊？于胜！你们在哪儿？”喊出名字时，回声四起。
忽然，他察觉背后一凉，似是被大冰块紧紧贴在他暖热的身体般，差点让他冻的跳起来。
“是我。”
冷硬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沈挚迅速警惕，质问道：“曲鸣？！我的队友们呢？这是哪里？你怎么……”
一堆问题浮现，曲鸣打断了他：“时间不太多，首先，今晚一定要去四号楼。”
沈挚知道要去四号楼，但在晚上去还是太冒险了，更何况他的问题曲鸣一个没回，他现在不会信任他。
“我知道你是玩家所演变成的鬼，但不代表你能完全获得我的信任。”这种时刻，他不再显得像他队友所说的没心没肺。
曲鸣愣了一下点点头，做出解释：“这里是我的精神域，简单来说就像在脑中形成一片属于自己的树洞，被我选择和同步能想起我的人可以进入，你的队友还在外面好好的，不必担心。”
沈挚一听，他立刻明白他怎么进入的了，刚才他突然想到曲鸣了。
不对，还有一点疑问。
“显然你是用技能才来到我们身边，可周祁望也知道你，那为什么你不找周祁望？”
曲鸣摇头：“我被他屏蔽了，拉不进来，否则你就会在这里遇到他了，被屏蔽，就证明这个人警戒心太强。”
虽然曲鸣说的没错，但总有种在背后说人小话的感觉：“性格罢了，各有各的好，除了太能误会我针对我讨厌我给我绊脚石踩，也哪哪都不好。”
但沈挚就要趁机说他坏话。
曲鸣没继续这种话题，说道：“如你所见，我是鬼，是曾经的玩家，我没能完成任务困在了这里，其他队友早就化为……死尸，并被整个副本所利用成为了怪物。”
沈挚附和道：“我还知道，你这种情况是被同化了，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被同化还可以找到我们并且不攻击我们，还能通过精神域来找我。”
曲鸣迅速回答，耽搁不了一点时间：“我是S级，同化的比其他人更慢，有精神域的支撑能维持些正常人思维。”
他继续说，“听着，规则一半都是假的，必须要去四号楼，四号楼是关键，同样，你要试着寻找幸福，并摧毁它。”
“你是S级。”沈挚发现了这一点，起初，他跟周祁望说他通不了关是吓唬周祁望的，他自然认为周祁望这种厉害的S级可以通关。
可见到曲鸣，他心落了半截。
这次的副本果然非同寻常，连S级也不一定过的去。
“曲鸣，你甚至能告诉我一个新的思路，那你怎么会……”
“因为……”曲鸣抿紧唇，“规则是真假参半的，是不完整的。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答案在起初都告诉了玩家，而玩家丝毫没有注意。”
话出，沈挚能稍微理解一点了。
曲鸣继续说：“如果我没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去花园和四号楼，而不是只去四号楼？”
沈挚有种不好的预感，郑重的点点头。
“这就是错的，去四号楼可以，但花园不行，规则中表述不清的地方都不该去，表述清楚的才应该去，哪怕是不让你去。”
沈挚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规则从始至终都遵循着：完美的清晰才是最重要的。而花园一直有种太过吸引玩家怀疑的感觉。”
沈挚越想越感到后怕，这个副本的心理和文字战术，太可怕了。
这规则，将玩家分为三等份：
一等份：老实型。绝对听从规则，苟活十天。那么这种玩家就容易在家中被害，也就是沈挚第一晚遇到的镜子鬼。
这一等份就可以杀死不少玩家。
二等份：警惕型。发现规则中的漏洞和奇怪的地方，认为不该绝对听从规则，应该寻找秘密。
经过绝对的思考和牺牲队友后，规避部分规则。可结局是，最终没有逃过“家”，如果逃过了，玩家们去过四号楼后发现果然没事，就会前往花园，而花园才是最终扼杀玩家的摇篮。
三等份：叛逆型。由于规则的不确定性，不信任何规则，全部反着来，这会令玩家绝对的迷失，找不到任何线索，也不会苟活过十天，最终被同化。
这就是规则筛选。
筛选玩家，一步步将希望给予玩家，可绝望也是由规则给予玩家。
三等份，看起来第二等份的警惕型最能活，可沈挚他们一行人一样差点掉入陷阱。
沈挚努力平复心情，问道：“那你说的答案在一开始就给出了，是不是说的“幸福”一词？”
“是。”曲鸣道，“幸福小区并不是幸福的，你必须找到那些不幸福，击垮它，让他感到现实。”
“这，就是最后的34%吗？”沈挚瞪大双眼。
“是的。”曲鸣欣慰道，“没想到你们是至今为止走的最多的一个队伍，居然只剩下34%了，我当初只做到了剩余45%。”
可见，就算S级来了也不一定能从这里逃过。
沈挚深深的看曲鸣了一眼。
这位玩家，不惜一切将得到的线索全部告诉他们，只为让他们活下去，而自己早已出不去，在这里甚至度过每一天，看着每一队玩家都失败却无能为力。
其他人都害怕曲鸣的存在，他们认为曲鸣就是缠住他们命脉的鬼，不可能是玩家，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沈挚不禁问道：“那你知道，这个黑化玩家的人是谁吗？”
曲鸣显然没想到沈挚会这样问，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副本的设定，是不可改变的设定，没有人可以找到，也不会找到。
因为，是副本所被这样运行的。
曲鸣最终没有回答沈挚的这个问题。
“谢谢。”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心脏像被刀刃剜了一般疼，“你就是每天这样度过的吗，混乱的思绪、必将死亡的路，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当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如同悦耳的旋律，将曲鸣的心脏狠狠击中。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将这些线索告知于玩家，给出的答案是千篇一律的谢谢。不过，对于曲鸣来讲，这足够了，毕竟他不可能离开这里了，根本不可能。
虽然后面那些玩家一样没有活下去，全部死亡，与他化为灰烬中成长的怪物，让新的玩家去试图消灭曾经认识的玩家。
可眼前这个人，却想到了他的处境。
他的心境、他的难过、他的无助、无奈，他的毁灭。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能懂他的感受，有人想到了他的感受，在这种死亡地界。
那缕光，似乎有意无意的照耀在他残破不堪的身躯上。
鬼会流泪吗？
应该不会，鬼是鬼，没有泪腺。
可为什么，曲鸣能感受到泪水从他的脸颊一侧滑落。
而沈挚心情也非常复杂，没能看见曲鸣的“泪”，只发觉到，这精神域从一片黑色虚无慢慢变灰，眼前的曲鸣更加清晰了。
沈挚看着愣在原地的曲鸣，上手戳戳他，与此同时，他想到一种点子。
“曲鸣？我想再问问你，这精神域我能有吗？”
回过神来的曲鸣继续回答沈挚的问题：“你是S级吗？”
沈挚愣了：“什么？这还得是S级才能有吗！”
曲鸣严肃起来：“确切来说，任何等级的人都能试图拥有，但想获得能对抗并让自己相安无事的精神域，只有S级的玩家才可以做到，否则，你的大脑就可能如同在岩浆中行走，或精神不振。
当然，也只有A级或以上才能开启精神域时不会死亡，其他等级的玩家大概率在试图开启时容易死亡。”
虽然说是这样，可沈挚能听懂最终意思：不是S级别碰。
“当然，很少有人能领悟到精神域境界，对于精神域也不是所有玩家都能知晓的存在。”
这一说，沈挚彻底明白，他能听到这个词都已经是身为D级的他的荣幸。
S级这逆天天赋简直就是断层领域！他还是小看S级了。
“那怎么才能拥有？往脑子开个瓢？”
曲鸣能感受到，他沉闷的心情在一点点被沈挚驱散。虽然这个问题很蠢。
“那是死了，不是开精神域了。”曲鸣叹口气，“你等级多少。”
沈挚毫不掩饰：“D级。”
曲鸣差点被呛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眼前这位他都看在眼里，设想过他可能是S级，但迟迟没有看到他使用任何技能。甚至能怀疑，难道沈挚已经强到连技能都不用就可以过关了？
他还是想的太多了。
合着他是D级，他不是不想用，是根本没有技能！
沈挚嘴角一抽，他就知道会是这场面：“至于这么惊讶吗……再差也是人嘛。”
曲鸣扶额：“开不了。”说完，他的精神域开始闪烁、波动。
“没时间了，你还有什么要问吗，记住我说的那些，一定去四号楼，避开花园，找寻困在幸福的人。”
“有！”沈挚看向曲鸣，问题认真的几乎有些天真，“我怎么把你带出去？”
曲鸣怔住了。
精神域里的灰白色波动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随即开始更剧烈地波动，像是承载不住这句话的重量。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沈挚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开始摩拳擦掌，仿佛在规划什么了不起的工程，“你看，既然你是被困在这里的玩家，不是副本原生鬼怪，应该有办法出去吧？就像……嗯，把游戏里的NPC卡出地图一样？”
曲鸣看着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终究没成功。那双属于“鬼”的、本该冰冷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沈挚，”他轻轻叫他的名字，那纯粹的、近乎叹息的柔和，“我很高兴……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作为“鬼”可能并不需要呼吸。
“从我被同化、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挣扎的那一天起，我就没再指望过……还能有出去这个概念。”
他看着沈挚，眼神像在看一个珍贵易碎的梦，“你是第一个……不止说谢谢，还对我说“我带你走”的人。”
沈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想露出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就听见曲鸣接下来的话。
“但是，不可能。”
沈挚的笑容僵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