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第四天,也不知道是沈挚的霉运到头了还是因为S级镇压的好处,昨晚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当然,第四天……他们也要思考新的问题。
既然判定出有的规则是假的,那么他们到底应不应该在中午十二点时撒盐?
沈挚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晃了晃睡梦中的于胜。
于胜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沈挚的伤口,他拆开纱布,皮肤重回原本样貌他才松了口气。
沈挚伸伸胳膊腿,疼痛感的彻底消失令他愉悦,仿佛重获新生。
他照例在窗外观察小区,喷泉正常、黄狗没有出现,楼下也出来了些老爷爷老奶奶在打牌,还有人在打太极。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这里非常和睦。
如此生机勃勃的迹象…活人感这么强……
“如果,我能生活在这里……”沈挚不禁念叨着。
是啊,生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这里可是幸福小区啊,住进来会幸福的吧?
沈挚的手悄然攀上窗户,手指在玻璃上打转,描绘美丽的景色时,眼神慢慢透露出留恋。
突然,他的后脑被人狠狠打了一掌。手劲很大,感觉这一下子可以直接趴地上起不来。
“想死直说,我能帮你。”熟悉的嗓音传来。
大早上就被这个人烦,美好的清晨都被他打搅了!
沈挚幽怨的盯着他:“一天天不跟我对着干你就无聊是不是?大早上的这么美……”
不对。
他回过神来,宣之于口的话被他憋了回去。
他刚才是想说…美好吗?
他看向窗外的景色,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小区中,将那些打太极的身影拉出长长的、近乎怪异的影子。
沈挚脊背爬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离开了窗边。
刚才那一瞬间,“向往”和“安宁感”来得太自然,像一层温热的蜜糖,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的神智。
“……不对劲。”他低声说,揉着被周祁望拍疼的后脑,这次却带了几分感激,“这地方在引诱。”
他在被同化!
“又欠我一条命。”周祁望甩甩手。
“这怎么就又欠了!还不一定死呢!”
周祁望无视了他的话。
沈挚凝神望去,温馨的装潢此刻看来处处透着刻意。墙上的花纹,沙发的褶皱,甚至厨房里永远洁净如新的碗碟……都像是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
规则在让他们放松警惕。
此时,于胜也来到窗边,看向沈挚难得出现的严肃表情。
“规则在同化我们。”沈挚得出结论,语气艰涩,“如果刚才你没打断我,我可能真的会一步步觉得这里不错,甚至……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的后果是什么?”周祁望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答案呼之欲出——成为这个诡异小区永恒布景的一部分。
沈挚哈哈几声:“真是个愉快的发现,看来待的时间越久越不正常,通关方法都在骗我们,我们必须通关方法2。”
于胜问:“那么,小区的秘密会是什么?”
幸福小区……刚才沈挚的脑内有一瞬间闪过关于‘幸福’的字眼,并对这两字产生前所未有的向往。
问题会出在‘幸福’吗?
这时,面板弹出信息。
【恭喜六位玩家活到第四天,现发布任务——找到林念春的尸体。】
信息出现的那一刻,众人好不容易整理的思绪又被打乱。
又一位队友死了。
收到信息的众人来到208,只见尤自安坐在沙发上,紧皱着眉。
没等其他队友问询,尤自安率先开口:“林念春应该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悄悄走了,我没听到声音。”
沈挚观察一番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林念春不可能晚上会自己开门离开。
只能是被同化而影响而出的门。
沈挚哀叹一声:“没想到昨晚刚救的人,晚上又被另一件事搞死了。”
云烨道:“游戏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就会死亡,你虽然救了她,但她没有能活下去的命和能力。”
尤自安关掉面板:“你帮她只是多活了几个小时,延续的不是生命,是痛苦。”
“什么?”沈挚愣住了。
石磊补充道:“还不懂吗?要不感觉你傻劲儿的。”
沈挚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云烨和尤自安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两根针扎进他的心脏。
尤自安的神情更是复杂,没有失去队友的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意思是……我就不该管她?”沈挚的声音有些干涩。
“管不管,她昨晚都会开门。”尤自安平静地分析。
“区别在于,你干预之后,她是在相对清醒的恐惧中走向死亡,还是像现在这样,可能在某种‘幸福’的幻觉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会有人特别不想活下去吗?
对于有的人来说,活着是痛苦。
“讨论这个干什么。”周祁望打断他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状态?”
尤自安回忆:“睡前她缩在角落很害怕,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不开门…”,我守到后半夜太困了,让她也睡,她答应了。等我再睁眼,人不见了。”
沈挚神情复杂:所以只能是她自己打开的,门外有人叫她,估计是很熟悉的人,我之前遇到过这种。”
讲到这里,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沈挚,神情复杂。
沈挚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
一个B级都没有挺过去,沈挚是怎么挺过去的?
他赶紧找补:“当时我手里拿着冻肉,太冻手了就比较清醒。”
冻肉…
尤自安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确实比较符合你了…”
周祁望转向尤自安,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你确定你睡着了?还是说,林念春开门时,你其实都看在眼里。”
尤自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沈挚突然意识到,周祁望的多疑和敏锐,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一种必要的警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等等,”沈挚打断他们的对峙,揉了揉被周祁望拍过的后脑,那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任务让我们找尸体,很可能藏着线索。”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些“和谐”的景象,眼神复杂:“我刚才差点被蛊惑,那种感觉……很诱人。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说,留在这里多好,外面哪有这儿幸福。”
周祁望的目光在沈挚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了,然后才哼了一声:“总算说了句有脑子的话。”
沈挚忍着没理他,继续分析:“如果林念春也是被幸福引诱出去的,那她的尸体会在哪里?在什么地方最能体现这种扭曲的幸福观?”
尤自安补充:“看来现在就是两个任务,一个是找肉,一个是找尸体。”
“肉?”周祁望皱眉。
石磊‘哦’一声:“昨天上午我们跟一位叫田腆的女士达成了个交易,我们给她的狗找肉,她给我们点信息,虽然现在没遇到就是了。”
周祁望寒声道:“怎么没任务提示?”
于胜:“沈挚单方面接的。”
话音刚落,周祁望充满怨气的眼神向沈挚投去。
“咳咳,看什么看,又不是什么都没获得。”
周祁望眉头抽动,怒极反笑:“敢跟鬼交易,是不是嫌死的不够快?还把队友都带上,是不是又为了救某人?”
“我说了,让那个女人别动任何队友。”
石磊和于胜挠挠头,他俩越来越跟不上沈挚和周祁望前面所说的理解思路,也接不上话茬,现在的情况倒是能懂了。
不久,周祁望嗤笑一声,语气不容置疑:“分组行动,除了花园全面搜索,暂时信任规则.10.11.12,十一点半前回到一号楼楼道。”接着,他看眼沈挚,“你和我一组。”
沈挚挑眉,还未说出话,周祁望已经薅起沈挚的领子把他拽出屋外:“没得商量。”
“哎松开,我叫你松手!”
其他队友默默看着这一幕,叹口气。
沈挚被一路拖拽到楼梯口,他拼命拍打周祁望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再挣扎,我就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周祁望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气氛发紧。
“你敢?”
“有什么不敢,你这个人不看着点就会给我找事,还嫌事不多?”
周祁望停下脚步,突然松手。沈挚差点一个踉跄摔下楼梯,好不容易扶住栏杆站稳,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周祁望说:“看楼下。”
沈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打太极”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那里,整齐划一地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楼梯方向。
他们的眼睛空洞,嘴角却统一保持着那种安详到诡异的微笑。
“他们什么时候…”沈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从我们走出208开始。”周祁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
再怎么说沈挚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肯定比不上经验丰富的玩家,当他仔细去看那些老人时,他们的眼神令沈挚后背不禁冒出冷汗。
“现在还想换组吗?”周祁望斜睨他一眼。
沈挚咬咬牙:“你现在想干什么。”
周祁望转身往楼下走,脚步飞快,“连观察力都没有,还敢到处晃悠搞什么所谓的交易,替死契约真是用对了,相信很快我就能多获得一条命。他们那些人只能做到保全自己,尤其是尤自安,你跟一起只会当垫背的。”
沈挚不敢否认尤自安,但周祁望说的太绝对:“我觉得于胜和石磊……”
周祁望鄙夷道:“你真觉得石磊会是好队友?”
沈挚反问道:“那你呢?契约这件事你能怎么解释?总不能刚签完就发觉这是不对的然后救我来了吧?”
“你觉得我是在救你?”他脚步一顿,“是你太能找事,田腆的事几个人都没拦住你,可见他们定力极差,如果我不看着,就是给我自己找事干。”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沈挚还以为周祁望这个人突然良心发现呢。
是他想多了。
临走前周祁望扔给其他队友一人一个小型耳机通讯器,可以随时保持联系。
沈挚和周祁望向小区东侧出发,那边是停车场和小区其他楼栋。
当他们走在路上时,那些练太极的大爷大妈投来阴森森的眼神,随后,沈挚被周祁望恶狠狠的提醒不要对视。
他们逛了附近后没有任何发现,于是继续深入,最终在一条小道中的尽头发现了物业局。
不能向其他npc来探线索,只能来找物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工作台只有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看到两人后,她照例说道:“您好,要办理什么业务?”
沈挚挂起招牌式微笑,细声道:“您好,昨天我向这里打过电话,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周祁望看着他一脸的笑意,潜藏在眼底的怀疑再次加深。
听到这里,工作人员换了一副害怕的表情:“有的先生…怎么了吗?”
听声音,昨天和沈挚接电的人就是她。
沈挚打完电话后曲鸣立刻消失了,这也证明曲鸣确实是四号楼的人,不然按规则看是不会被处理的。
他的声线清澈且平静,又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担忧:“是这样的,我还是有点担心,想多了解一下关于四号楼的事。”说完,他掏出一袋QQ软糖递给工作人员。
“看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吃点甜的吧,听说吃甜的会让人放松。”
周祁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沈挚这副姿态太自然,看到那工作人员虽然害怕,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沈挚吸引,甚至神情真的放松许多。
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哪都要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