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神像的背后,整面墙壁刻着文字,有的像是被风化而模糊,有的却像被人为刮擦而脏乱。
汪冠冕摩挲被尘土掩盖的潦草文字,不久,嘴里念叨着:“降神村,初名古槐。以有古槐蓊郁蔽日,其势壮绝,故以名焉。每岁中,村民取肉祭于槐下,以祈丰年。”
“忽一岁,有老叟窃胙肉而匿之,祀事遂废。自尔村渐衰,谷亦不登。里正怒,囚老叟于室,令其自省。然妖祟继作,白昼攫人,村众惶怖,乃谋徙于山麓避之。”
“然念古槐不可弃,或曰:“曷若改祀于河?”乃投胙醴于流,以祈庇佑。由是风调雨顺,村复兴焉。传河神甚歆其祭,故后人名之曰降神村云。”
众人:“……”
贺悟听后喊道:“展现语文魅力的时刻来了!谁语文比较好?翻译翻译。”
谷惜海认真答道:“我听的差不多了,大概意思是这村子以前不叫降神村,叫古槐村。因为村里有棵老槐树,长得特别茂盛,形状也奇特,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每年中,村民就拿肉在树下祭祀求个好年景,结果突然有一年,有个老头偷了祭祀用的肉藏起来,祭祀没办成。从那以后村子就开始倒霉,庄稼也不长。村长气得不行,把老头关屋里让他反省。没过多久村里闹妖怪,村民吓得够呛,商量着搬到山下去住。”
“但他们又舍不得那棵老槐树,就有人提议要不改祭河神?于是把肉扔河里求风调雨顺,结果村子还真起来了。传说是河神特别喜欢他们的供奉,所以后人就把村子改名叫降神村。”
她说完,周围安静了两秒。
汪冠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贺悟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文言文满分!”
谷惜海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还可以,挺容易读懂的。可问题是,既然改祭河神,为什么村中还是要将槐树种下?”
贺悟道:“这还不简单,一边是旧爱一边是新欢,两边都不想得罪呗。沈挚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叫住的沈挚一愣,抬眼望去这一整面墙壁,否认道:“这样想的话就太简单了。”
汪冠冕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沈挚走上前,抚摸那片冰冷的墙壁,指尖每走到坑洼处脑海中就对墙壁的疑惑更多一分。
他缓缓开口:“祭品是人肉,小七是第七个祭祀给树的,通过故事来看,小七一定是槐树的最后一位祭品。”
周祁望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老者将肉藏起,祭祀没成。”
“这就是论点,我的解释和故事相悖,不如说故事本身就是错误的。”沈挚看了一眼众人,说,“毕竟,故事由后人书写。”
话毕,全场哗然。
他们忘了,这故事难道一定是对的?这线索一定就是对的?
贺悟正想继续问下去,却被周祁望截胡,他说:“小七的存在证明祭祀成功,那位老者藏肉的故事是噱头。”
贺悟道:“可是古槐村没落也是事实啊。”
“对,那么此时,村庄的妖怪就是导致古槐村没落的事实。”沈挚回想起谷惜海的解释,又道,“祭祀确实成了,但祭祀后妖怪出现了。可妖怪为什么出现?为什么老者藏肉会出现?又为什么之前不闹妖怪,偏偏在第七次祭祀闹?”
周祁望道:“在这种村子里,很难有人思想被纠正,但不代表没有。”
沈挚点头道:“于是,思想正确的老者出现了,他不想再看无辜的孩童被祭祀,冒险将孩童藏起,却还是被村民逮住,被村长下令关在井里。”
这时,贺悟打断道:“等等等下,井里?不是屋子里吗?上山时你们不是见过有个破屋子?”
沈挚回:“那是之前的居住地,也是假的故事。设想当你作为村民,祭祀没有成功整个村子就会崩坏,那你不会将始作俑者弄死?”
贺悟停顿了:“会。”
“是啊,所以村民们将老者关入井下,用石头填住井口,以防外出。”
周祁望接话道:“但这没用,小七就算被祭祀村子也不会再繁荣。民不聊生、风不调雨不顺。”
沈挚道:“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们选择有河神的出现,当然,先前那是因为真正让村子变好的不是祭祀,而是人。确切来说,是那位思想正确的老者。”
几人听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但依旧头脑没能跟上,不禁感叹他俩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故事就理清的,并且还能知晓对方的意思。
贺悟试图理清思路,最终失败,狠狠挠了挠头皮。
而白絮终于明白其意思,说:“所以…妖怪来临说的就是老者,他把村子的村民杀死的。但牌匾呢?降神村旧址的牌匾刻的还是降神村,不是古槐村。”
谷惜海摸着下巴道:“我想…这应该能证明时间先后。他们将愤怒传递给老者,当小七被祭祀完,村中没能继续兴旺,他们不愿相信老者是兴起村中的人,然后转移祭祀将希望投向河神,结果这时怪物来了,将全村杀害。”
沈挚附和道:“这也对应着怪物不杀幼童。”但说到这里,沈挚敏锐的察觉到怪异。
谷惜海说的其中一句话点醒了他!
“不对。”沈挚说。
“什么,你觉得哪里不对?”不止向年,其他人也投来目光,期待着沈挚口中的话语。
“六个幼童,六年,老者将村子的发展持续六年,且不说怎么治理,但六年也足以证明他隐藏的很好没人发现,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想看幼童被祭祀早就可以说出口,还用得着第七年才去阻止吗?”
沈挚继续说:“不仅如此,刚才谷惜海说,村民不愿相信老者就是兴起村里的人。我们已经下意识认为这是会被村民知晓的事了,可壁画上没有这么说。”
沈挚再次看向壁画,皱眉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写老者为什么把肉藏起的解释,显然,写这幅文字的后人刻意隐瞒的不止这些,并且……”
“他应该就是整个事件中知晓最多的人,不仅如此,他还能控制老者,控制村民思想,号召全部人。”
周祁望眯起眼,不假思索道:“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