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地气?”白絮疑惑道,“你们是说这贡品不应该祭祀给河神吗?”
贺悟嘴角一扬:“差不多吧,虽说我们的午饭难以下咽,但他们这么崇拜河神就不应该拿普通食物,更何况从村民的偏执程度来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贺悟说的不无道理,不少人同意了这说辞。沈挚也补充道:“还记得小七吗?小七本是祭祀给槐树的,这村子里本来没有河神。”
“河神……”谷惜海思索道,“那河神的出现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向年拿出一支笔,笔头去触碰河神雕像。那是属于向年的一个道具。
向年解释道:“用这笔去触碰一件物品可以问一个问题并得到答案,打算问什么?”
“有点类似笔仙。”沈挚盯着这根外表普通的笔,“你之前不是来过,有问过吗?”
向年:“有,我当时问的是祭祀者是谁,结果河神雕像给出的答案是朋友。”
“朋友?”这个答案太过抽象,汪冠冕疑惑道,“是指的河神的朋友还是任何人的朋友之间的友谊连接?”
谷惜海思索道,“如果是前者,那么只要找到河神的朋友就可以了,如果不是,那这个朋友的答案就太过抽象。”
贺悟拍了拍河神像:“往好处想,至少我们又得到了个线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定义这个朋友,那向年问“你的朋友是谁”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没人注意到沈挚神情严肃。
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此时,脑海中的梦境愈发清晰,岸边的鲛人与河神雕像层层重叠,严丝合缝。
原来,他就是河神。
梦中,河神不停的问。
“我们是朋友了吗?”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当然。”他想起来。
如果没错的话,河神所给出的答案在那一刻就指向他了,不过在别人听来一头雾水,只有本人听见才会顿悟。
现在想来,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扔进河里的石子,他以为沉下去就完了,谁知道砸中的是一面鼓。
鼓声在水底响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震到了岸上。
沈挚喉咙发紧。
他想起那个梦的结尾。
鲛人听完他的回答,笑了。那个笑容他当时没细看,现在回想起来,怎么品都不对劲。不是释然,不是欣喜,更像是……等到了。
像是在说:好,你说的,我记住了。
“沈挚?沈挚!”
向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沈挚眨了眨眼,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向年狐疑地打量他,“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啊。”沈挚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这笔挺有意思,回头借我玩玩。”
“有病吧你,”向年白他一眼,“这是道具,不是玩具。”
沈挚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笑的有多勉强。
他的运气从一开始就在给他陷阱,哪怕复制再多技能也无济于事。
到现在,终究是轮到他自己了吗?这才第二局游戏。
如果河神等的是他,那这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诡异的仪式,都和他有关?
不,不对。
沈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起梦里的细节。
那个鲛人问的是“我们是朋友了吗”,用的是现在时。说明在那一刻,它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朋友。
它是在等一个答案。
而他说了“当然”。
所以,从那一刻起,他们才成了朋友。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河神没有朋友。
那向年问“祭祀者是谁”的时候,河神为什么回答“朋友”?
除非——
除非在河神的认知里,祭祀者和朋友是同一个概念。它以为所有来祭祀它的人,都是想和它做朋友。
但它等了很多年,没有一个人真正回答过那个问题。
他们只是把东西扔进河里,磕头,然后离开。
没有人留下来,没有人对它说“当然”。
除了沈挚。
沈挚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想起梦里那个鲛人的眼神。是孤独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一个人愿意坐下来,听它说话。
而他说完“当然”之后,就醒了。
沈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鲛人等的,可能也不止是一个“当然”。
它等的,是一个愿意站在它身边,不走的人。
而他……
沈挚抬头看向远处翻涌的河水,深吸一口气。
他好像,走不掉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年问完了问题,道具笔开始活动,最终在向年拿出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其他人焦急的凑上前去,结果字迹非常潦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向年紧皱着眉头把队友推走:“答案只能我看得到,在你们眼里就是模糊不清的。”
说完,向年注视着纸上的那两个字,眉头越来越紧,不久后才舒展开。
沈挚望着向年的表情,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而此时,向年的眼神丝毫不慌,也没有看向沈挚,淡淡摇头。
“答案没变,可能河神不知道他的朋友叫什么名字。”说完向年把笔和纸收了起来,“还是去看壁画文字吧。”
周祁望靠在门框上,从刚才起就没说话。
他盯着沈挚的侧脸,刚才的脸部表情被周祁望尽收眼底。
不对劲。
别人查线索,他在发呆。别人讨论河神,他脸色发白。别人问他想什么,他说想借道具玩玩。
……骗鬼呢。
周祁望眯了眯眼。他和沈挚认识不是一两天了,通过细微的观察,沈挚的表情他已经开始熟悉,更何况沈挚什么表情都容易表现出来,太好分辨。
刚才的笑,不是真心的笑。
“走吧。”白絮招呼大家,“去壁画那边。”
人群开始移动。沈挚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周祁望注意到,他路过河神雕像的时候,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快速,克制,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周祁望没吭声,跟上去,不动声色地走在他旁边。
“你刚才……”他压低声音,“在想什么?”
沈挚偏头看他,嘴角扯了扯:“在想河神怎么这么帅。”
“……”周祁望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沈挚被他盯得发毛,摸了摸脸:“干嘛?你就这么喜欢盯着人看,一点也不害臊?”
周祁望白了他一眼:“心虚的人才会觉得害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