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一群疯子。”
这句话是吕意远说的。
沈挚没听到这句话前一直不确定,现在完全可以确定了。吕意远说的“果真”二字非常值得反复品味。
这两个字,通常在一个人已经被其他人诉说某件事的空穴来风时有所触动和警惕,但不愿相信。
直到整件事被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的利益终于受损才能顿悟过来的说出这两个字。
“果真。”沈挚喃喃道,“看来被算卦的果然会触发什么,不如吕导游为我们探探路,朋友嘛,互相帮助。”
不得不说,当这句话出来时,旁边的队友拿起武器的手顿了顿。
在他们眼里,沈挚如同一棵被露水滋润的小白花。没有被社会殴打,没有体会过背叛,没有在这种游戏里吃苦。
所以培养出他对一切生命予以重视、能救则救的圣母性格。
而周祁望不这样想,依然认为沈挚在隐瞒、在欺骗、在装君子。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都把沈挚认错了。
眼前沈挚的笑容,并非对待他们时那种温和、令人信服的笑,而是狡黠带有蛊惑的笑。完全的洞穿、信誓旦旦的掌控。
这区别太大。
以至于他们认错了。
那不过是在他们面前另一种更真实的他。
“……果然是在黑暗的地方太久了吗,突然来朵小白花也当成曼珠沙华了。”贺悟感叹自己之前的行为道。
闫冥歌拿起匕首提醒他:“先看看眼前吧,随时准备杀人。”
“收到。”贺悟嘴角一扬,放声高喊只为让所有人听清,语气不容置疑,“村里的人,你们最好干你们该干的事,如果敢动坐椅子上的人……”
砰——
贺悟手臂向上伸展,一声枪响响彻云霄。
“后果自负。”
话毕,众人将头转向贺悟。
沈挚惊讶的看向他,没几秒就迅速整理好面部表情,他翘起腿、环着臂,姿势更加放肆。
“你们听到了?那可是枪,我管不了,到时候谁死了我不包售后服务。纳兰如女士,请吧?”说完,他瞪向吕意远。
村民们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当被威胁时,想到的当然是尽力保全自己。在枪响后,他们转头看向吕意远,像针一样钉住他的所作所为。
这一幕,几位AB级的玩家再也绷不住了。
这局游戏……到底都云集了什么大佬啊!三位S级坐镇就算了,虽然身份不知,但这种胆大包天威胁副本内的角色他们第一次见!
平时躲都来不及,怎么这局游戏完全倒反天罡?!
当然还有那位D级……越来越不对劲。这一切仿佛他不像被等级压制的羊,而是被等级压制的恶狼。
吕意远被平时相处的村民盯住,被一个人拿枪对准、被不远处的那把泛着白光的剑警示。
自然,其他人的武器也全暴露出来,不再掩饰。
纳兰如看似没被威胁,实则她不去算的话,下一秒就会被村民全体抗议。
这种压力是无法比拟的。
纳兰如艰难的张开嘴,喃喃道:“观施主这命途轨迹……倒是应了那“云遮月,霜打根”的光景。早岁之时,荫庇之土松塌,待到风华正茂,参天的大树又遭了风折,环顾身侧,纵有血脉相连,其间也隔着一层似雾非雾的纱,信字难写。”
话落,吕意远脸色剧变,发疯似的把卦盘从纳兰如手中抢来,狠狠摔碎!
村民们没管这一事件,纷纷走远。
“这是老朽唯一的卦盘!”
纳兰如的哀嚎在山风里拖出尖锐的尾音,碎成几瓣的卦盘滚到沈挚脚边。他用鞋尖拨了拨其中一片,抬头时眼尾的笑意更浓。
“没关系,如果还有下回,你卦盘会完整的。”
说完他站起身,望向吕意远向东边慌忙跑走的背影。
“追!”贺悟喊道,“正好看看他到底干什么去。”
闫冥歌:“不能这么多人,会被发现。”他手指快速在面板上敲打,仅仅几秒后开口道,“我自己去看,你们趁他没回来去看壁画。”
在闫冥歌正要转身跑走时,沈挚叫住了他:“等下!这太危险了,我跟你……”
还未说出口,周祁望的声音愤愤传来:“他是S级,不需要你一个D级跟着吧?”
闫冥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沈挚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沈挚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却见闫冥歌已经收回视线,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S级就是S级啊……”贺悟感慨似的吹了声口哨,转而看向沈挚,眼里的兴味更浓,“不过小白花,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担心一个S级?”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闫冥歌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待贺悟开口时才终于转过头。
“小白花是……?”
“我给你起的昵称!咋样,我可是起名天才,是不是觉得很好听?”
“好…应该好听吧?不过,为什么这样叫我?”
“不喜欢?那叫你小草?”
“……一定要是花草吗?”
“很符合你啊!”
两人没聊几秒便结束了对话,沈挚也没理会刚才周祁望的话语。
众人跟随向年和白絮前往寺庙,不久,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寺庙坐落在村落的西边,几人抬头望去,观摩这座寺庙。
那是一座与寻常寺庙截然不同的建筑,如果还能称之为“寺庙”的话。
门体歪斜,红漆剥落殆尽,被岁月严重啃噬。门楣上的匾额还在,但字迹早已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最后一个“海”和“庙”字,中间的部分被一道深深的裂痕遮挡。
众人踏进门,步入正殿。不久便望到树立在正殿的庙中之宝。
“嚯,这就是海神吧,没想到他们信仰的这位神长的挺帅,就是和这庙里格格不入的。”
白絮问:“格格不入?为什么这么说。”
贺悟捋了一下自己的红发,耍了个帅,语气坚定:“问题就是,贡、品!”
“贡品?”谷惜海听后凑近一看。
桌上摆放着熟悉的骨碗,一共三只,每只骨碗上摆放的是不带壳的花生和馒头。
向年也没看出什么,问道:“……除了骨碗,有什么奇特的吗。”
沈挚也凑了过去,没多久,他开口道:“我想我知道贺悟的意思了。”
“哦?”贺悟道,“那你快猜猜,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沈挚抬头望向他们头顶的海神像,人头鲛耳、男身鱼尾,手臂向前伸出,仿佛在欢迎每一位进来的朋友。
他缓缓开口:“贡品,太接地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