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发动的瞬间,无数画面和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他的意识。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有一束光。
第一次见到光时,他兴奋、哭泣、被怀抱、被喂食、学会走路。
沈挚皱起眉,闭着眼感受那段记忆。
一些人讨论着什么,最终,头默默转向他,点了点头。
他被怀抱、被喂食、被算卦、被净面、被按住。
被分尸。
又是无尽的黑暗。
突然,又有一束光。
见到光的时候,它饿极了,以为是食物。那些细小的、发光的生物在远处游动,它驱使藤蔓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后来它知道了,那不是食物。
那是“外面”。
它想起了什么,怒火冲上心头时,藤蔓是它是它唯一能触及这个世界的媒介。
有个人将它困在这里,但每天都能引导它吃掉一些人来填饱肚子。
可今天没有了,他饿,只能自己上去抓,刚好有人触发了死亡规则。
于是,沈挚睁开眼。
“你…”沈挚缓过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被倒吊的滋味不好受,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头要胀死了。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
里面有些记忆略微模糊,但前后能猜出个大概。总的来说,这个小孩儿原本可以好好生活,结果有一天村民要他用于祭祀,于是经历了一套祭祀前的准备工作,最后被肢解。
不仅如此,沈挚发现小孩祭祀前的准备工作和玩家经历的一模一样,肢解也跟姜南的经历一样。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乱七八糟的意识碎片还在他脑子里乱窜。
他想起刚才涌入脑海的那些画面——无尽的黑暗,永远无法挣脱的束缚,永远填不满的空虚。还有那些被吞噬的意识碎片,日复一日地在它体内吵闹。
谁来了也承受不住这日复一日的摧残。
沈挚看着它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圆滚滚的、此刻竟然透出几分茫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总不能说这对眼睛怪可爱的吧。
就在这时,整个藤蔓球剧烈地震动起来。
虚影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但不是攻击。
是求救。
沈挚感觉到缠绕着自己的藤蔓骤然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枝条此刻像是发了疯。收缩、缠绕、绞紧。
这叫什么展开?!
技能还差一分钟,但怪物似乎因为太强提前解开了束缚,他的精神力早已消耗差不多,头昏脑胀。
【沈挚发动技能:[污浊之触]!】
*使接触的物体表面慢慢溶解。是第一局游戏偶然获得的技能。
瞬间,他的身后蹦出多条黑色触手。触手碰到任何地方都会将接触的物体慢慢溶解,直到化成污水。
沈挚身上的藤蔓被溶解,他迅速跳下展示个华丽落地,随后,向虚影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跟我走?”
藤蔓的绞杀在瞬间停滞。
它顿了顿,那些藤蔓猛地抽搐了一下,“外面黑……”
沈挚身后的黑色触手还在滴着溶解的黏液,他晃了晃还在发胀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巧了,”他扯出一个笑,“我就喜欢在黑暗里瞎晃悠。”
虚影沉默了一瞬。
那些枝条开始疯狂地舞动,像是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虚影的脸忽明忽暗,孩童的声音和某种非人的嘶吼交替出现。
“你骗我!!”
沈挚能听出来,它声音抖的厉害快要迸发出哭腔,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事情,但他只能用这种言语去证明沈挚的话语。
那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周围的藤蔓同时暴起,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从身体里抽出去。
沈挚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轻轻的说。
“我知道。”
藤蔓静止了。
那张虚影的脸慢慢转过来,圆滚滚的眼睛里,疯狂褪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小心翼翼的茫然。
“……什么?”
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知道你眼睛很好看。”
虚影:“……?”
虚影诡异的静止了很久,脸涨成一种奇怪的青紫色,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它的眼睛怎么可能好看?骗人。
“好好,我胡说的。”他好脾气地举了举手,黑色触手也跟着晃了晃,“所以你跟不跟我走?”
藤蔓沉默着,那些枝条在空中犹豫地摆动,像是在丈量他与它之间的距离。
“外面……”它忽然说,声音低下去,带着孩童特有的、怯生生的期待,“还有人会……”
“外面不仅有光,还有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当然,他们不会伤害你,任何人都不会。”
藤蔓不动了。
那些枝条缓缓垂落,虚影的脸在光影中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模样。
他不再是扭曲的怪物,他变成一位苍白、瘦小、眼睛却异常明亮的男孩,怯生生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仰着头看沈挚,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深深的恐惧。
“你……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沈挚没有伸手去拉他。
他只是蹲下来,和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平视,认真地说:“如果带不走就多来几次,直到能带走为止。”
男孩愣了愣。那些垂落的藤蔓忽然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缠上了沈挚的手腕,轻轻的,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挣开的力度。
“我叫……小七。”
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爷爷说,我是第七个被祭给树的。”
树?
沈挚的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握住那根藤蔓,站起身。
“行,小七,走了。不过这名字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