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跟周祁望决一死战是假,引田腆和锁锁出来才是真。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挚不认为连洋赫死了。
这么大个人失踪大概率不叫失踪,而是藏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想到了田腆。
他在负一层就该想到的,这么多NPC中,只有田腆家的锁锁像只怪物,如先前评价一样——像人跪卧在动物皮里。
而负一层生产线的每一个玻璃罩内的怪物,都如同锁锁一样,就连大爷那时召唤出用林念春制作的怪物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连国兴一定和田腆认识。
但沈挚怀疑的是:锁锁可能就是连洋赫。
此时,周祁望正在和脱离绳索的锁锁厮杀,他注意到,只要对锁锁产生一次攻击,锁锁的身躯就会加大一分。
刚开始还如同成年狼的大小,现在就已经变大了两倍,周祁望只能躲避攻击,找机会一击命中。
而田腆已经烦躁这没缘由的玩家攻击,立刻唤出一节长条骨鞭,抽向锁锁。
“吼——!”锁锁受到田腆的攻击一样可以加大身躯,与周祁望“赋予”他的不同之处是,田腆的攻击额外使他战力翻倍。
现在,锁锁的身躯是之前的五倍,如同一头健硕的东北虎,吼声却嘶哑难堪,应是因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骨鞭的每一节都带有可怖的倒刺,别说是锁锁,换周祁望来承受都会倒地不起。
但正巧因为如此,沈挚才发现锁锁脖子上的栓绳是特殊的,在之前见到田腆的每一次,她手都不离牵绳。在田腆诱使锁锁攻击女店员时也差点松开了绳子,但没松开前锁锁都是乖巧的。
看来只要牵到绳子就行了。
但刚有这个打算时,田腆甩动骨鞭,瞪向除了周祁望外的沈挚等人。
周祁望正忙于对付逐渐变大的锁锁,来不及管他们四个,他们只能自己对付田腆。而田腆显然明白现在的处境,她的实力对付区区四人易如反掌。
当然,这是在沈挚不搞事的情况下。
尤自安拽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头发瞬间变为银针,飞速刺向田腆和锁锁,可两位身手敏捷,锁锁就算身形变大也异常灵活,轻松躲开了银针。
在田腆甩来骨鞭冲向沈挚的那一瞬间,沈挚开口了,这一嗓音仿佛要让整个小区都遍布。
“连洋赫!你就甘愿被田腆所控制吗?别忘了你是人,不是怪物!”
话毕,锁锁的身躯猛地一顿,周祁望趁机捡起绳索,用力一扯,锁锁的身躯竟然逐渐缩小!
“什么?你放屁!它……?”田腆还未说完,她右手拿着骨鞭的手臂被砍出一道伤口。
而造成这伤口的来源,是连国兴。
不知何时,连国兴箭步飞来,手持锯子猛地扔向田腆,才致使这一切。
“你刚才……说什么?”连国兴目光寒戾,盯着沈挚和田腆。
田腆被砍了胳膊,剧痛难忍。
她也没想到,不过是炼化一个人而已,怎么就是连老头的儿子了?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腥红的眼眸促使骨鞭再次动摇。
“死老头儿,无缘无故冤枉我是不是?他妈的一起开便利店多少年了你不清楚?”
大爷不听田腆的狡辩:“我让你正面回答!锁锁到底是谁!”
“我哪知道是谁!”她此时有些心虚。
当初只是逮着了个帅小伙看着不错,结果人家成天不理她,一气之下制作成了披着狗皮的怪物,永远锁在身边。
但……先前认识他时,男人说叫他小洋就行,她也就没多管,这么叫了。
连洋赫……小洋……
沈挚见此,展开那张寻人启事:“田女士,你可以看着这张寻人启事,当初把锁锁做成这样之前,是不是他?”
田腆愣了。
确实是他,那帅小伙的脸她不会记错。
而就是这一愣神,和田腆共事多年的连国兴最熟悉不过,这就是心虚的样子!
“哈哈哈哈……老子他妈的寻这么多年,结果告诉我我儿子就在我边上?还他妈成你宠物了?”大爷越说到后面身体抖得越厉害,锯子发出的噪音越来越大。
“我哪知道那是你儿子?!”
大爷狠厉的盯着田腆,此时,他再也不想任何事,他只想把这个人千刀万剐,脑中闪现出任何残忍的手法对付田腆。
“你去死。”
这一幕转变太快,其他队友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发展,甚至没发现面板信息。
【小区秘密揭晓进度:100%】
【恭喜五位玩家通关游戏!公交车正在驶来,十分钟后抵达小区门口,到达时请在五分钟内上车,否则后果自负。】
沈挚拍了几人肩膀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走!”
身后,田腆和连国兴已经斗到连周围的树木草丛都被毁坏一通,两人造成的伤害范围很广,再不跑就会波及到他们。
脚步声急促,众人连忙跑向小区门口,周祁望从连洋赫身上下来后脱开绳子,几个瞬移就到达了小区门口。
此时,小区不再是昔日的祥和景象,而是两人纷争的爆破点,这必会迎来不小的惨重损失。
砰——
巨声响起,一号楼猛然坍塌,尘土飞扬。
石磊喊:“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有空旷地方不待,去一号楼干什么?”
周祁望眺望远处,啧了一声:“是负一层,田腆可能发动那些生产线的怪物了。”
于胜惊讶道:“那一会儿这里不都是一片怪物?!”
负一层生产线怪物众多,面积极广,绝对不是他们能搞定的,按那两人的打斗程度肯定是连国兴落败,而田腆也杀红了眼,届时怪物频发,他们在剩下的时间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情况。
这时,沈挚望向汽车堆,眼神晦暗不明:“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快说,现在真快来不及了啊!”
沈挚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那是他从便利店顺手拿的,本来想着给石磊用的,结果他根本不抽,也没用到。
众人不解,一个打火机会是什么大胆想法?
“你要拿打火机干嘛?”于胜摸着下巴思索,最终,一个可怕的疯狂念头涌上脑内,“你、你不会……”
“炸了这片小区吧。”沈挚试了试着打火机,起火正常。
他把玩着:“反正已经通关,规则没说不能炸毁,如果副本毁了,以后也就没玩家来这里了吧?”
这……他们倒是完全没想到过,可以说完全没想到这么疯狂的做法。
沈挚没等他们的回答,先一步从其中一辆车中拿起汽油桶,仿佛像被制定好一般,汽油装的很满。
他拎起汽油桶,用少量的油泼在花园边,那里树木众多,不需要太多火就可以自动顺延烧毁。
其他人一看,纷纷从其他车内取出汽油桶,沿着去时路撒上汽油。
终究是寡不敌众,老大爷已经被打趴在地上,或许是田腆在这种事上良心发现,没有把连国兴杀死,只让他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锯子被田腆拿走,她驱使众多怪物奔向玩家,只为在他们临走前能杀则杀。
他们触发了田腆的杀人机制:不要惹她生气。
而就在田腆带领着怪物们追杀他们时,倒地不起的连国兴呼吸急促,拳头紧握,狠狠砸向大地。
众人在远处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一瞬间,连国兴变得高大无比,身上的保安服没有丝毫破损,随着连国兴巨型到一只手可以碾死一只怪物时,停了。
“田腆…!去死!”嘶哑的吼声震耳欲聋。
田腆不停颤抖,她没想到一个保安角色能有如此力量,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你他妈……”没有说完,田腆就被那不可抗拒的力量碾死了,血肉横飞。
这回,连国兴将玩家们护在身后。
沈挚见到眼前的景象,总算明白第一次跟连国兴对峙时,为什么一直喜欢“蝼蚁”这个词了。
现在的他们,确实如同蝼蚁。
他们造的火还没有开始烧起,就已经被熄灭,同时,连国兴的身躯越变越小,直到正常人类的体型时,他的面色苍白到如同白纸。
【公交车到了,请玩家在五分钟内有序上车。】
公交车门大开,众人兴奋的跑向小区门口,陆陆续续的上了车,只有沈挚还在回头,看向那一幕。
连国兴动着不便的腿脚,缓缓走向还在一旁惊呆的锁锁,不,应该叫他——连洋赫。
在田腆被杀死的一瞬间,连洋赫身上的禁制解除了,可他已经变为了怪物,也被田腆改造成了这副样子。
“孩子,过来。”连国兴抱起卧在地上的怪物,走向沈挚。
沈挚这才明白,原来刚才连国兴叫的是他。
“他身上禁制解除了,但只是作为不被田腆所控,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挚愣住了。
这种语气,他是第一次从连国兴口中听到。
连国兴怕他不同意,咬了咬牙:“我给你一个特权,让你可以带走曲鸣,我知道你在想办法带走他。”
“!!”沈挚又惊又喜,惊的是他居然知道曲鸣的存在,喜的是,居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带走曲鸣。
在精神域技能出来的那一刻,他的面板上就有这么一行小字。
*可将收服的鬼怪放入此地,只需默念他的名字即可,注意,此鬼怪必须信任你。(切勿让他人所知。)
不过,沈挚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一出,连国兴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愿意一死,你火烧这里完全可以,但我只求你能带走我儿子,我只信你!拜托你……”
沈挚打断道:“你误会了,我可以带走他,你给我特权就行,但我不用,我有别的办法。”
听到这里,大爷终于释怀的笑了,一手将牵绳郑重的放入沈挚手里,一手将特权令牌交给沈挚,最后,深深地看连洋赫一眼。
“走吧,快走吧,带他走。”
身后,队友们急切的叫着沈挚的名字,手中的牵绳连带着连洋赫缓缓消失,令牌被面板自动收录。
【还剩一分钟。】
他最后看了眼小区,随即,咔哒一声,金黄色的眼眸中映照出火光。
“曲鸣,进入精神域。”
说完,那打火机上的一小颗火焰转变成熊熊烈火,这名为幸福的小区被火光缓缓吞没,直至殆尽。
他上了公交车,背后的火海景象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直到一眼也看不见那小区的身影,他才回过头。
“你又冒险!”于胜喊道,“还以为你被他蛊惑了一直不上车,正要下去拉你结果你又来了,那连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沈挚也不打算将刚才的一切说出,不然太不符合D级人设了。
“他说对不起他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为了赔罪他愿意和小区一起火葬。”
石磊半信半疑:“真这样说的吗,怎么感觉你这一说也不是很知道错的样子……?”
沈挚挠了挠头:“可能语气上有些出入…不过,我们可以回现实世界了吧?”
他总算通关了这个奇葩游戏,这下终于能回到现实世界继续他的奶茶店生活,继续找寻他的父亲。
但他看到几人脸上的表情,像极了难以启齿的样子,心脏渐渐沉下去,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回现实世界,对吗?”他再次问。
“嗯……是这样的,就是…我们是玩家了,你懂吧……”于胜支支吾吾的。
石磊在想怎么用个好听点的词来回答沈挚的这个问题,但最终没有吐出话语。
“从变成玩家的那一刻,游戏世界随之诞生。”周祁望靠在最边缘的椅子上,闭着眼,抱臂休憩,“别想回去了,在这里度过一生吧。”
沈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什么意思?”
于胜避开他的视线,石磊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尤自安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公交车引擎单调的轰鸣。
他们再熟悉不过这种场景了,几乎每个新人完成第一场游戏后都会是这种表现。
包括当初的他们。
“你说清楚啊。”沈挚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叫在这里度过一生?”
周祁望睁开眼,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映出沈挚苍白的脸,“字面意思。通关不代表解脱,只代表你活下来了,并且有资格进入下一场游戏。”
“还有?!那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四人脸上的表情证明了沈挚一切的猜想。
“直到…死亡?”他不可置信的,说出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