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挚盯着手里那枚铜扣,指腹摩挲过表面斑驳的锈迹。铜扣不大,约莫拇指一个指关节大小,呈圆形。
“这个有点老,不像现代那穿越过来的啊。”沈挚分析着。
一个被关押了四十八天的“罪犯”李迁,床底缝隙里藏着一枚铜扣,用它在墙上留下字迹。
“…我乃李迁,本为广河县书吏,因查得县令贪墨赈灾银两一事,反被诬陷入狱……狱中四十八日,无人听我辩白……”
这段文字旁边便是四十八天刻度记录。
“那么……”沈挚向三人喊道,“我现在是李迁,那你们仨又扮演什么角色?”
胡永恒回道:“我不知道,没人叫我名儿啊。”
李盛和刘忈也说没信息,三人翻遍牢房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沈挚靠住铁栏,他在想狱警说的那句话。
“李迁,别天天想着出逃,没人为你辩解,你连你自己都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怎么打破给你定的罪?”
当时都不记得……看来那县令有点东西,还能篡改记忆?
沈挚将铜扣贴身收好,坐回床铺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
第一,他们四个人被拉进了“过去”的场景里,扮演四个被冤枉的囚犯。
第二,这个场景里没有怪物,没有鬼魂,只有一群喊冤的囚犯和几个狱警。
第三,他们的面板和道具全部失效,这意味着这场“戏”必须纯粹靠推理和观察破局。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铜扣的来源。
铜扣应该出现在手工艺房,毕竟那是做衣服的地方。但他很快发现不对,这年代监狱哪有手工艺房。
可狱警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这铜扣到底是谁的?
被墙壁磨损的铜扣,细细观察还能依稀可见完美的铜扣可能会配在雍容华贵的衣服上装饰。
沈挚猛地睁开眼,语气坚定。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刘忈问。
“我们要为李迁沉冤昭雪。”
李盛沉默几秒:“怎么查?我们被关在牢房里,面板用不了,道具用不了,连这个牢房都出不去。”
沈挚走到铁栏前,伸手握住冰凉的栏杆,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他又蹲下身,检查铁栏与地面的连接处,笑了。
李迁真是留得一个好手啊。
“谁说我们出不去?”
三人凑到各自牢房的铁栏前,努力往沈挚这边看。
沈挚的手指探入铁栏与地面的缝隙,铁栏的底部不是焊接死的,而是插在地面的石槽里。石槽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晃动过。
“李迁在这间牢房待了四十八天。”沈挚说,“四十八天,他每天都在晃这根栏杆。你们看这个磨损程度。”
他轻轻一提,铁栏竟然抬起了几毫米。
“再给我几分钟,我肯定、肯定,把这根栏杆就能拔出来!”他一边往上抬一边说话,断断续续的。
胡永恒瞪大眼睛:“握草,还能这样?”
“但问题是……”李盛的声音里带着犹豫,“我们就算出去了,然后呢?我们连这个监狱的地形都不清楚。”
沈挚已经开始专注地晃动铁栏,节奏稳定。
“我清楚。”
“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沈挚头也不抬,“从走廊到操场,从操场到小黑屋,从小黑屋回牢房,这条路我走了好几遍。旧时代的广河监狱跟现代的布局虽然不同,但核心区域没怎么变。档案室、审讯室、办公区域一定在监狱的某个位置,当然,我们不去那里。”
其他三人也开始搬动铁栏,直到手被磨破发红也不敢停歇。
“那去哪里?”
铛——
沈挚这边的铁栏发出声响,他又开始快速刨土,将坑挖深,不久,他从底部钻出牢狱,四人再次越狱成功。
“女子监区。”
“女子监区??”刘忈难以置信,“这关女子监区有什么事啊。”
硬要说的话还真有点关系。
比如李迁的失忆到底怎么形成的。
不知为何,他虽以自己的面容示人,但他们都叫他李迁,而他成为李迁时,脑子内一直有个模糊的记忆——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位老妇人。
而那位老妇人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纳兰急。
当然也可能是纳兰如。
或者三胞胎也可能。
但不论是谁,那老妇人跟个鬼似的一直出现在李迁的模糊记忆中,本来上局游戏对于纳兰如的出现就匪夷所思,这回又让他见到了!
既然这老妇人喜欢算命把人骗的团团转,那在监狱里出现也不无可能吧?
当四人再次穿过一众罪犯之间,来到那岔路口继续直走,便是女子区域。
胡永恒不禁惊讶:“怎么还真是男左女右啊。”
因为临近深夜,罪犯被狱警呵斥过后便选择睡觉,四人轻手轻脚的观察着,最终,沈挚真的在走廊内见到熟悉的人。
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遇到的几乎无差,其他犯人身上脏污而她却没有,反倒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纳、兰、如。”沈挚一字一顿道,铁栏后躺着的妇人终于睁开眼,瞥了沈挚一眼。
“喂,想吓死老朽吗?”
只因她见到沈挚时,那副震惊又笑成怨恨的模样给她吓一跳,金色眼睛仿佛要洞穿她。
沈挚毫不在意,低声问:“你到底是谁,纳兰如还是纳兰急?你认识我吧。”
“……”老妇人沉默一晌,起了床,披好衣服才慢悠悠走到铁栏处,“你小子进了监狱怎么也不老实。”
“少说那些没用的。”沈挚瞪向老妇人,语气坚定无比,“你肯定看得出来我是谁,刚才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有一丝惊讶,纳兰急和你什么关系。”
她似乎发觉瞒不住,轻叹一声:“老朽乃…纳兰律。”
“不是吧,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纳兰令啊?”
“你怎么知道老朽妹妹的名字!”
“……”他猜的。
这四姐妹取名完全就是想凑齐急急如律令吧。
纳兰律盘腿坐在地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对沈挚,严肃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先别问,都说年龄越大越喜欢当谜语人,但老朽又不和那俩似的喜欢当谜语人,是吧?”
沈挚完全不信,盯着眼前的纳兰律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她在眼前消失。
“快说,你们是不是和我爸都来过弥域?我已经见过纳兰急了,纳兰如我在现实见过,现在你又冒出来,我的记忆消失过,李迁记忆也有消失,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