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望肩膀绷紧,没动也没说话。
沈挚又戳了一下:“真生气了?”
“我没有。”
“那你转过来。”
“凭什么你让我转我就转。”
沈挚不禁勾起唇角,这人连闹别扭都闹得一本正经。他索性侧过身,探头去瞧周祁望的脸。
莾星剑的光把周祁望的半张脸照得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睛里却没什么怒意,更像是一种被戳穿之后带着点狼狈的恼羞。
看什么看。”周祁望终于转过脸来,目光和他撞上,又迅速移开。
“看你帅气,你绷着脸也挺帅的嘛。”
“……有病。”
沈挚微微一笑,他发现周祁望耳根那块的皮肤颜色不太对,在莾星剑清冷的光线下,那一片泛着不太正常的薄红。
有意思。
“我说,”沈挚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他,“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说以前的事了?现在不说万一以后没机会怎么办。”
周祁望继续侧过头躲避沈挚,宽厚的手不自觉附在自己耳朵边降低温度。
“倒不如说说你小时候的经历,看看能不能对上。”
他小时候?小时候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幸福,那尘封已久的回忆渐渐涌入脑海。
周祁望如同在海上拾起一只存有海浪声音的海螺,默默倾听陌生的回响。
“从我有记忆起就跟我爸一起生活,天天看奶茶店,他结账我就跟在后面收拾桌子,他招店员我就来登记信息。”
那是一段平淡无奇的人生之一,但只要有亲人,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是惊涛骇浪般的存在。
“还记得有次我把奶茶撒顾客身上,顾客准备拿我撒气,我爸一听直接把他手里的整袋茶叶全撒人家身上了,你猜他还说什么?”
“说什么?”
“我爸说光有奶不行,来点茶叶装饰装饰。”沈挚噗嗤一笑,后面的句子快随笑声消失。
“说起来我爸特喜欢喝茶,那罐茶叶还是他买到的新品,正要好好品尝结果全撒顾客身上了,可惜可惜。”
“那顾客最后怎么样了,死了吗?”
“……那是现实世界,不要老说死不死。”
“行,那去世了吗?”
“……”他是这意思吗?
他装听不到,继续说:“那顾客最后把店举报了,停业整顿一周。”
周祁望皱紧眉又问:“你刚才说那段话时没说出“不小心”三个字,所以那顾客是不是欠骂你才撒他奶茶?”
沈挚怔愣一瞬,显然没想到周祁望会注意到这点小事,他本来没打算说隐情。
“对,那顾客在结账时偷偷揩油别人,我就泼了他奶茶,我泼的角度非常好,没溅到别人的情况下并且让奶茶撒到关键位置。”
说到这里沈挚非常骄傲,“他出门也是等着被嘲笑。”
周祁望难得扯了扯嘴角,只是还没等沈挚看见便迅速拉下脸。
“这是你几岁的事?”
“十四五岁吧。”
“…我和你,是你十二岁那年遇到的。”周祁望攥紧拳,咬牙道,“所以你后面真被撞了脑袋?这点记忆不可能丢。”
沈挚一听仔细回想十二岁那年,太阳穴一痛:“我应该没被撞过,真撞了也应该一醒就在医院躺着吧,但……我现在想到的十二岁就是很普通,也很模糊,好像就是,上了会儿学?”
太阳穴直突突的疼,他不禁皱起眉按住太阳穴揉。
“你根本没上学,那时候你天天和我在一起。”
“没上吗?”沈挚难以置信,在他记忆中虽然十二岁那年特别模糊,但至少上过学应该是存在的,只是学校的所有人他都记不清面容。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如果弥域都可以存在……
“难道,我的记忆被篡改过?”沈挚几乎满带不解的说出这句话,“记忆也能被篡改?”
周祁望终于转过身盯着沈挚,那张脸被震惊和不解布满,他想过这一幕,只是当沈挚因为疼痛而皱眉时又想放弃。
“别想了,那不是重要的事。”如果真的是被篡改,那原因不可能是跟他玩闹就达到做这件事的理由,一定是沈挚窥见了什么。
而沈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如果是被篡改,那大概率会是我爸指使别人做的。”
“你怀疑是你爸干的?”周祁望道,“你不是和你爸关系很好吗。”
“关系当然好,正因如此,所以他这样做是想让我忘掉什么。”沈挚回想道,“因为我记得十二岁到十四岁的两年之间,我爸从未说过要开奶茶店,奶茶店就像个突然竖起的墙壁一样。”
周祁望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的十二岁到十四岁正是遇到我和陆绪良的时间,十四岁那年你突然消失,和我们不告而别。”
他的记忆像是被剔除,又像是被锁住,太阳穴的疼痛愈发剧烈,他只能双手去按摩,思考依旧不停。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到底知道了什么?”沈挚皱紧眉,话语越来越急,“我爸在我十八岁那年突然消失,我找了四年一无所获,既然弥域存在,那我爸会不会……来到弥域?”
无证据的猜想愈发扩大,正因没有证据,沈挚才会认为父亲的消失不是走失,而是意外。
但他又想否认这个猜测。
如果他爸真来到了这里,几乎是死路一条。
沈挚就算有这么逆天技能,遇到第二局副本的强制死人机制也不一定能躲过。更何况他爸已经四十多岁,就算是老当益壮也不能强行用在这种事上。
周祁望迎着莾星剑带来的亮光见沈挚眉头越来越紧,一伸手,按住沈挚的后颈。
“你干嘛?”
“想这么多也没用,如果真是…叔叔做的,他可能也有他的道理。”
“哦?”沈挚感受着周祁望那手劲在帮他缓解肩部的酸痛,缓缓抬起眼,“你之前不还因为我忘了你们闹脾气吗,怎么现在好了。”
说完,后颈的手突然用力。
“唉唉唉疼了!我就问一下你干嘛这么大力气。”
周祁望冷哼一声,语气却和刚才的放松完全不同,更像是质问。
“既然说的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坦诚相见,现在,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