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传来周祁望的声音，语气焦急，但听到沈挚跟尤自安的对话后平和许多。
尤自安继续诉说：“我哥在我进入这局副本前就死了，我的等级也变为S，所以在这局游戏中，好巧不巧的当了「卧底」。”
沈挚凝神去听，没有打断。
“卧底也是AI阵营里的，既然是一个阵营就不能背叛，否则会被追杀，直到死亡。”
沈挚愣了一瞬，试图在他背包和技能栏里找到能破解死局的办法，但尤自安叫停了他：“你在找什么？”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奔来，打断了对话。
闫冥歌扔出匕首，将匕首狠狠插入回核中心，飞速来到沈挚旁边，悄声说。
“他背叛AI阵营的概率为99%，现在破坏回核是最正确的选择，其他人已经在和王明阳他们战斗了，我们这边也速战速决。”
“……”尤自安怒极反笑，寒意渐渐涌出，“这就是我讨厌你们S级的原因，话都不听人说完，一点都不尊重人，为什么我只让沈挚过来还不明白吗？！老子说了不背叛AI吗！”
闫冥歌：“……？”
沈挚：“……”
【特级通缉令：尤自安】
面板传来信息。
【罪犯尤自安，罪名：背叛同属阵营者，为敌方阵营找到回核装置并销毁，数罪并罚。死刑，立即逮捕并执行！】
另一处，王明阳和赵彦玩味地盯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玩家。
赵宿的技能虽然逆天，但弊端除了两分钟，还有一个就是在同一范围内的自己人，也会失去技能和道具使用权。
所以真要打的话，他们只能赤手空拳或找到其他趁手的工具去打败王明阳和赵彦。
而这两人为了使用技能快速打败他们，耗尽两分钟即可。
但就在这时，因为回核被破坏，系统崩溃，没有AI警察去逮捕尤自安，只能他本人和一些NPC上阵。
于是，系统强制他先逮捕尤自安。
“……”王明阳最痛恨自己不能选择谁是卧底，又偏偏卧底身份来了个绝对搅事的。
他没办法只能先在一群人面前消失，前往尤自安那边。
尤自安感应到了有人在追杀他，迅速拿出弓箭——那是他的新武器，从他哥哥那边继承而来。
“我会试着打败他，如果输了他也好不到哪去，到时候你们再补刀吧。”
“不行。”沈挚拦住他，“赢了你是不是还得死？我刚才看到了，死亡标记无法消逝，除非离开副本，但你不死就不算通关，你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对啊。”
“……”
“我是卧底，这能有什么办法？但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沈挚，赶紧去找你的队友汇合击败赵彦，只要我们AI阵营全部死亡就能通关，只差这一步。”
“开什么玩笑……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出去所有副本，你现在自我牺牲算什么事啊？！”
尤自安被沈挚吼的一惊，他难掩哭腔，爆发出埋在心底许久的怨言。
“那你呢！之前你也这样，不管我们怎么想就擅自行动，怎么到我就不行！”
“我告诉你，你少管这些，反正左右都是死，难不成你要杀了所有人换我一个人出副本吗？我就算出去了也早晚抑郁而死，这有什么区别！”
“……”沈挚愣在原地，握住尤自安的手腕紧了又松，他知道，只要一放手就再也不会见到对方。
闫冥歌见证了这一切。
他之前了解过尤自安这个人，他本人自私，从未改变过，他原以为，那99%的概率几乎无法翻盘。
恰是如此，他忽略了沈挚的性格可以感染其他人。
而被他感染的人，本身也并非十恶不赦。
或许在看人这一块，他的计算远远比不过沈挚的识人。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尤自安，打开面板，眼神异常坚定：“抱歉。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告诉我们回核的位置和明确言语背叛，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上死亡标记？”
尤自安皱起眉，如实回答：“是，不过这问题没有什么意义，我走了。”
“慢着。”闫冥歌再次叫住，郑重地望向沈挚，在他手里塞了两个道具，“一个是读取记忆未消失，一个是身份转换牌。”
“沈挚，我现在启动我的技能，你吃下这个药丸会保留记忆，到时候别让他说出背叛话语，并让我使用换牌道具和他交换身份。”
“……？”尤自安一愣，“你在说什么呢，喂。”
闫冥歌没搭理他，“准备好了吗？那我要开始了。”
“等下，”沈挚打断道，“如果没错的话，你生命剩下不到三天了，对吗？”
就在刚刚，沈挚使用了陆绪良的洞悉技能，查看了闫冥歌的时间。
只有在三天内会死亡的玩家才能出现倒计时。
“你怎么……”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俩就今天必须死一个是吗？有完没完了！”
两人沉默下来，但时间不等人，闫冥歌率先开口：“是我误会了尤自安，就当赔罪。当然我本来就没剩多少天了，提早一两天死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还能救下一个人，很值。”
尤自安听到这里，整个人被盯在原地。
“有病，我跟你很熟吗？”
“这是最好的选择，人死的最少。”闫冥歌看向他面板跳动的数字，感慨道，“我研究过你，沈挚。可能你会不信，但我想，我和你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为这样一种人死比被害死好得多。”
“……开什么玩笑，都给我闭嘴。”沈挚打断两人话语迅速连接通讯器，气焰未消，“喂，祁望，我这有俩大傻子跟我一起对付王明阳，你们放心和赵彦打，小心些，听见了吗？”
“……？”周祁望挥砍着莾星剑，无奈回复，“听见了，但俩傻子真的能帮助你么。”
“放心吧。”沈挚瞪向两人，“他俩可能耐了。”
闫冥歌：“……”
尤自安：“……”
滴——滴——滴——
一阵熟悉的粘腻声再度出现。
“呵呵呵…让我一顿好找啊。”他全身吸盘密集无缝隙，拖着黑水滴落的身体，幽幽开口。
“没想到当初在沈挚旁边的你也是S级…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会迎来死亡…？！”
回核已经被沈挚补了几刀无法自我修复，外面的NPC被形似迷宫的办公楼成为路痴，无法赶到。
不过，王明阳并不需要他们。
黑色黏液从王明阳脚下蔓延，像活物一般迅速爬向沈挚三人。
这种黏液沈挚见过，跟幸福小区里遇到的污水怪物很像！
“别碰黏液，绕开！”沈挚刚说完，闫冥歌立即开启[环境同调]技能，将自身存在感下降。
尤自安避开黏液的同时已经对王明阳发起攻击，弓箭极快，哪怕没有箭矢，尤自安也能应用自如。
而沈挚只能用其他方法去对抗，他不能触摸王明阳，否则会和上回的污水怪物一样，腐蚀他的皮肤。
既然如此……
“王明阳，我们聊聊天吧！”
躲在暗处的闫冥歌：“……？”
奋进杀人的尤自安：“……”
刚刚暴起杀心的王明阳：“？”
“聊你妈啊？”王明阳气的火冒三丈，释放出更多黏液，甚至开始往墙壁和天花板攀爬。
沈挚绕开这些黏液，开始往商城购物：“我其实特别想问你，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杀你弟弟的凶手？这信息是谁告诉你的？”
“怎么？觉得打不过我所以想编瞎话逃脱责任？这套或许对别人有用，可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说完，在黏液疯长期间他猛地冲向沈挚，哪怕有弓箭的弦去勒住脖子也丝毫不慌。
【玩家沈挚已使用技能：[绝对掌控]！】
*（赵彦技能）：可选择控制一位玩家，任其差遣。
顿时，王明阳的身形如同雕塑一般静止不动，只有滴落在地上的黑水黏液还在流动。
“你…！”
沈挚叹气道：“我们对抗你其实很简单，闫冥歌一下刀你就死，尤自安只要再多勒一下你脖子就会让你头着地，你甚至都没发现。”
经他一言，王明阳才发现闫冥歌早已不见，就在他头顶拿匕首抵着他命门，而尤自安也和沈挚说的一样。
愤怒击溃了他的理智，为了杀死沈挚，他无法在意自身。
沈挚拍了拍他的肩膀处，那里有黏液附着，当他放上去的那一刻，掌心滋滋冒响。
黏液在腐蚀他的皮肤。
“你疯了吗，往他身上碰？！”尤自安赶紧掏出恢复药剂。
沈挚虽然接过但没有立刻使用，忍着痛边注意伤口边说：“现在我们能聊一下了吗？”
王明阳微微一怔，他从未想过沈挚还会这样对他，毕竟当时他背刺了沈挚。
忽然，一个令他崩溃的念头从他脑中划过——难道，沈挚不是杀他弟弟的罪魁祸首？
“……你想聊什么。”王明阳终于问出。
“我想知道，沈挚是杀王左阳的罪魁祸首这段信息是谁告诉你的。因为你弟弟的死亡和我毫无关系，你找错复仇对象了。”
闫冥歌附和道：“我是见证人，你弟弟王左阳是触发了导游的禁忌而死，沈挚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流，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王明阳嗤笑一声：“哈，你以为我这就信了吗？闫冥歌也在场，为什么赵彦不说闫冥歌？”
“果然啊。”沈挚摇摇头，无奈道，“我杀过赵彦，他和我是敌人，他不说我、不和你合作，怎么搞死我？”
“……”
“看吧，赵彦骗了你。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是我杀的他，仅凭一语就认定是我，这对我造成了不小伤害吧。”
王明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黏液像是感应到主人内心的动摇，迟缓了流动的速度。
他盯着沈挚掌心被腐蚀出的伤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挚：“还有，《纳胙祭》里根本没有赵彦参与，我猜他的信息也是听其他人复述并再次利用，只为放大你的恨意来对抗我。”
王明阳：“……所以，我弟弟就是普通死亡，谁都没有杀他？”
“对。”
尽管如此，沈挚也能猜测出是谁跟赵彦复述的这些内容——汪冠冕。
毕竟《纳胙祭》的玩家就那么点，只有汪冠冕有这可能性。
那滴答滴答的黏液像退潮般开始回缩，王明阳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脸上的杀意被一层层茫然取代，像是长久以来撑着他活下来的那根骨头，忽然被人抽走。
“赵彦……”
“赵彦……！”
王明阳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气息发颤，那层覆盖在周身的黑色黏液彻底坍塌，化作一滩死水。
“赵彦，你他妈……”
王明阳在原地消失，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去找赵彦了。
与此同时，快要打败赵彦的众人正全力以赴地战斗，消耗掉的echo不计其数，赵宿更是极其兴奋，他认为这回总该赢一次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王明阳。
“赵彦…！！！”
王明阳闪瞬到他们旁边，黑色黏液疯狂蔓延却刚好避开周祁望等人，开始围剿赵彦。
“？？？你神经病吗？”
“下地狱去吧！”
“……哦，看来你知道了。可喜可贺，恭喜你找到了杀害你弟弟的“凶手”。”
谷惜海看的一愣，询问旁边的于胜：“怎么回事，他俩不是一个阵营吗，为什么打起来了？”
于胜：“这……我也不知道啊。”
众人一瞧迅速撤离此地，在远处坐下嗑着瓜子吃着爆米花。
谷惜海：“唉？爆米花哪来的？！”
陆绪良：“我的啊，吃吧，好吃。”
“……？”她不理解，但加入了吃爆米花的行列。
【玩家张寂已死亡，副本boss王明阳已投降，AI已消除97%。】
王明阳没有杀死赵彦，赵彦在最后使用了自尽。
只要赵宿不杀死他，他就可以继续复活，这便是血脉的根深蒂固。
————
沈挚看见这一信息后松了口气，转而瞪向两人，各给了他们一拳。
闫冥歌：“还怪疼的。”
尤自安垂下头，他知道沈挚没有其他办法，说道：“杀了我吧，我……”
“闭嘴。”
“可……”
“闭不闭？不闭我把你打晕。”
尤自安彻底闭嘴。
沈挚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道具，一个玻璃瓶，一个尸油灯。
（*尸油灯：被尸油浸过的油灯，现已足够燃亮200年以上，将你的鲜血滴入油灯即可和油灯同生共死，它灭你亡，不灭永生。）
“网名，第欧根尼的灯，是你吧闫冥歌？”
闫冥歌被吓了一跳，这无异于上网用的马甲被现实朋友得知，“你…怎么知道？”
“管我怎么知道的。尤自安，给我一根针。”
尤自安不懂，但递过去了。
沈挚拿着针一把扎向闫冥歌手指，鲜血滴入尸油灯表面，只一瞬间，尸油灯顶端开始燃烧红色火焰。
紧接着，他用玻璃瓶盖住尸油灯。
闫冥歌的面板传来信息。
【您已与尸油灯绑定契约，同生共死。剩余生命：约200年以上。（因玻璃瓶是玩家沈挚赠予您，需经过他同意才可打开）】
闫冥歌：“？”
沈挚瞥了他一眼没解释，继续拿出一个道具——副本特权证。
那是连国兴给他的道具，幸好有这个道具才能让沈挚保住尤自安没有走向死亡。
【您是否使用[副本特权证]？】
“是。”
【副本特权证已开启，目标：尤自安。】
【正在加载中……叮！已成功将尤自安带离副本，此人正在公交车内等待。】
尤自安一脸懵，还没看清沈挚表情便原地消失。
闫冥歌：“？？”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特殊副本《伪相AI》！公交车已抵达至副本外，请在十分钟内上车。】
闫冥歌：“？？？”
“太好了，成……”
沈挚想说成功，但话音未落却突然失去意识，闫冥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差点栽倒在地。
闫冥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