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景旖旎,大雪纷飞。
永冬镇。
我叫沈挚,我爹叫多吉。
现在有人要问了,为什么我爹叫多吉,而我叫沈挚?看名字都不是一个地区的人吧。
非也。
因为我爹当初在雪地捡到我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一直喃喃自语“沈挚”两个字才定的,并不是他不想改。
但看在他没后代又特别想收养我的情况下,就顺着我的意思了。
幸得我爹真传,在这里,我学会了很多知识。
穿衣、砍柴烧火,跟街坊邻居打交道、射击,捕猎等,都是他教我的。永冬镇屈居于山顶、三天两头下雪,所以这些必不可少。
有时候缺物资了,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去山脚下的镇子去买,我爹只回:山脚下的小镇有妙用。
虽然妙用无从得知,但我也懒得下山看,吃穿用住没问题就可以了。
算下来,我在这里生活有……多久了呢。
此时的我正穿着雪衣砍柴,远处有个女人正在哭泣,在一片白皑的雪地中,她的红衣裙摆散于雪地四方,如同鲜血喷涌。
早听爹说,那女人疯了。
我想走过去安慰,却被爹拦住。
“不用过去。”
“为什么?她哭的很厉害。”
“她一直这样,听说是因为没有等来下山的丈夫归来,思念成疾才夜夜哀哭。”
“是吗……那她丈夫呢?”
“逃了。”
“居然不是死了吗?”
爹敲了一把我的头:“当然不是,是因为她心软放走了她心爱之人才会这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要是真可怜她,那你一会儿就听我的。”
“嗯?我们要干什么?”
“等着,这也是你第一次,梳好你的长发,知道不。”
“知道啦。”我紧张又期待。
先前就发现那群老者们总是躲在一个密闭屋里商量着什么,随后,一群健壮的年轻人就会兴奋地跑出镇子,家家户户也开始张罗起来,就连哭泣的女人也显露出一丝兴奋。
活像要过年的架势。
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装饰家里,也不知道找来那些漂亮的木碗有何用处,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如今倒愿意摆出来。
看不懂,只能静待爹的指令了。
没过多久,镇外来了一群人,共八位。有男有女。
但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相比起来,我爹这边更加春光满面。
有不少邻居都和他们打了招呼,我也想去,这确实是我第一次见外乡人。
更何况他们穿的衣服奇形怪状,不是我们这里统一的雪襟长衣,保暖舒适有风情。
那他们肯定会被冻坏的吧?
既是客人,总得遵循待客之道。
“阿挚!去,往屋里拿点保暖衣物,给客人们穿上。”
爹在叫我,我没再去看客人,赶紧转身跑屋里拿衣服,途中却不料撞到那位红衣女人。
“不好意思,我扶你起来。”
我向她伸出手,却没有理会我,自己起身瞥了我一眼。
“长的倒挺帅,就是不会看路,再有下次,我就吞了你。”
“抱歉抱歉。”我没再说话,等她走后才松口气。
不过她说话好奇怪,吞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应该的。」
我的脑海告诉我。
「你们都是鬼,却也有高低之分,她最高,你最低。」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虽然奇怪的知识进入了我的大脑,但并不觉得有所不同,继续生活就可以了。
可变化发生的太快,没来得及响应。
我拿着衣服跑到客人和爹旁边,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诧异。
一位男客震惊道:“你,你……”
“我?”我歪着头。
又一位女客往后退了几步:“我眼瞎了吗,怎么可能?”
“我们全瞎?可能吗,就是他没错。”
爹看着这一幕问我:“阿挚,你认识他们?”
我看向爹摇了摇头:“不认识啊。”
说着把衣物递给他:“我拿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爹偷瞄了几眼客人,又笑道:“不如让你来带客人们走一走?就沿着平时爹带你玩儿的路线就行,安全。”
“行啊。”
我想了想,倒也不难就答应了。就是那八道视线有些沉重,令我无法忽视。
我在前面带路,八人在我后面跟着,时不时会问一些奇怪问题。
“你……是叫沈挚吧?”女生问。
我:“是啊。”
“那个,你一直生活在这里?”一位男生问。
我:“对。”
“你认识周负责人吗?”
我:“那是谁?不认识,他要负责谁?”
“你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我:“我在带你们逛镇子啊。”
“那你知道,这个镇子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或者……需要注意什么?”
我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大家很好。”
如此,没几轮他们就不问了。
我带他们逛了不少地方,不过在我每踏入一个地方时,他们的脸色都会更加差劲。
尤其在吕铺和哑巴经堂时,他们更加小心翼翼,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纯善了。
起初,我并未在意那些脸色,不过他们好像真的认识我,一直在跟我套近乎。
爹总在适当时候站出来:“你们……在问什么?”
随后,人群一哄而散。
也在近几天,我们这里的伙食明显变好了,大鱼大肉一堆,虽然到场的客人们总少几个人。
在不知道他们经历什么后,直到最后一人将那把匕首插进我胸口,叫喊着。
“无论你是不是本人,既然是副本的一员,那总有可能是boss的概率吧?!更何况你开局就带我们走遍了所有危险的地方,你什么都知道!”
“什么?”
黑色的血液越流越多,我眼前愈发模糊,意识消弭之际,我看见我爹变成了从未见过的模样。
————
“醒了?”爹坐在我床边,担忧地问。
“嗯。”我不是被一个人捅了吗?
我扒开衣服,却见,胸口的皮肤一切如常。
好奇怪。
“爹,客人呢?”
“客人……?”他怔愣一会儿,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记忆开始回溯又趋近于完整。
“还没到呢,不急,马上就该新来一批了,不过你知道的吧?不要离他们太近,对你来说危险的很。”
「他好像全知道。」
我的脑海告诉我。
「那群客人如此恶劣,动不动就会杀人,该杀,该死。」
「无论你是否好心,都会被恶意行刺,哪怕你对他们一片好心。」
“别想了,喝点骨头汤吧。”爹递给我一碗汤。
我接过喝了几口,味道刺鼻又怪,忍不住呕了出来。
“爹……是不是坏了?”
爹狡黠一笑:“爹把那人的骨头剁了给你熬汤喝,不好喝?我尝了啊,挺好喝的,你习惯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根本不对。
「不,这很对。」
“什么?”
我的脑海告诉我。
「杀人,天经地义。你应该努力杀人,茹毛饮血。」
「你做的很好。你带领了那群客人走过门槛、进入哑巴经堂、带他们走阶梯,这样他们才能获得被邻居杀的资格。」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
随后几番,皆如是。
客人们都认识我,可哪怕我再怎么躲、怎么逃,他们依旧会想方设法把我杀死,到了最后一回,也把我爹杀了。
————
我又醒了,我爹又叫醒了我。
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无论我怎么远离!无论我怎么帮衬,为什么那群人非要杀我?!很疼啊!
我坐在雪堆上感受冷冽的风,直到下午才动身离开,转过身时,我又不小心撞上了那位红衣女人。
说来奇怪,那群恶心的人从未杀过她,反而见她就跑、或被她杀死。
虽然她总喜欢把他们当成新郎,但那更像是一种杀人方法,而非动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别吞我。”
“又是你,我说了……等下?”女人愣在原地,“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只能回复:“我是说,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别吞我。”
虽然不会死,但总会疼啊,还是别惹她了,我手里没弓和她对打。
对方明显惊讶住了,和当初那群恶心的人初见我时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会记得,你应该不会记得才对…?说话!你怎么记得,不说话?那你别走了!说话也不能走!”
“……?”
请问,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又坐回雪堆,尽管头脑有些眩晕,但我还是想和她说话,因为我想知道的答案,她知道。
我早早发现,周围的任何人以及我爹在内,他们没有更多的记忆点。
例如在上一群客人来时,我跟我爹说我不喜欢这群人,别让我过去招待,这回虽然没让我去见他们,但下一次来的新一批客人时,我爹依旧让我上前招待。
这时我就会质问他,但他总说“你说过?”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每次想杀人时我都在抑制我自己,可他们硬要往我身上凑。
没办法,为了不疼,我还是学会了杀人。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能问问题的人,她要是知道的话,那我头就不疼了。
谁曾想,她按住我的肩膀,笑的疯癫:“来,试试杀了我吧!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活的还不如你们,我太想离开了!”
“离开?”我思考起这两个字。
我从未想过离开。
女人狂点头:“你是不是经常听你爹或者任何人说我总哭,是因为我把新郎放走了?”
“……是,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女人苦笑道,“老娘是副本boss,那群傻子根本没猜到我是,甚至还猜成你,简直可笑。”
“等下……”
这些信息好像出乎了我的意料,这都什么跟什么?
女人自顾自地开始絮叨,恨不得把积怨已久的全部信息都吐露出来。
“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在这里了,但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我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想杀人的心一直在疯狂涌动,不过确实很爽,是吧?”
“我哭不过是想离开而已,为什么要觉得我是因为新郎走了才伤心?那不过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
“不过说真的,我还不能演的过于离谱,否则会被操控啊……可悲,不觉得特别可悲吗?!”
她说完这些后,不知为何,我的脑子愈发混乱了,如同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但那团毛线又不是完全乱套,我看到她又开始哭泣的样子、缩在雪里颤抖的样子,垂下眼眸。
“别哭,你不能离开是因为职责在这里,无法出去是吗?那如果我代替了你的职位呢?”
“……什么?”女人停止了哭泣。
“如果可以,我代替你的职位,你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从未想过这种方法,她只想死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解脱罢了,从未在这个角度思考过。
“不行。”
“嗯?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我只是想离开,厌烦这样的每日每夜,你上来了就会发现……”
“可我每次都会被杀,我发现过,你至少是主动方的鬼。”
“这倒是,没错。”
“我不想被杀,而你想离开。只要我当了你的位置,我就可以做到不被轻易杀死,你就可以脱离,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原来你不是可怜我,是真的想做啊。”
“对。”我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
“我就叫「新娘」。”
“这好像不是名字,是职位吧。”
“是吗?那我名字是什么?”
“等出去了,你给你自己取一个怎么样?”
“名字……”女人看了看我,说,“那我也要叫沈挚?”
“你别抢我名字啊。”
“哦哦。”
我叹了口气。
女人朝我一笑,将那身红衣脱下塞我怀里。
“给你,用我的经验来说,你最好在新婚之日再穿,平时能穿多朴素就穿多朴素,保准认不出。”
“好。”我又问,“那我怎么送你走?”
女人拿出两把长刀塞进我手中:“我自杀没用,只能让你来杀我,夺取我的权力,而那些知识会继承在你脑海里,来吧,快。”
我望了一眼她,用那把长刀刺穿了她的身体。
往时,我只会觉得痛苦。
但她反而一脸轻松,还得意地朝我笑了笑。
“太好了,太好了,无论是死是活,都太好了。”
冷冽的风更狂了,她的身影已然消失,而我穿上了象征「新娘」的衣服,在那一刻,我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面板。
【您好。现在,您已成为此副本新的boss——「新娘」!】
在信息出现的那一刻,沈挚的恨意到达了顶峰。
记忆并没有跟着回来,他只品尝到了无尽的对于鲜血人肉的渴望。
当初杀死他的那群人,凭什么碰他?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活着吗?
【滴——由于人物变换、性别不符,请您利用副本知识合理变换这一局的规则。】
【滴——检测到您的恨意过高、实力过强,特此加强对玩家的保护机制,并不再授予D级玩家进入。】
【滴——……】
“好吵,闭嘴。”
【……恨意过高、情绪过涨,请您设置一条死亡条件,若玩家触发对应,您可随时杀死对方。】
沈挚抬起头,头痛终于减轻,那双金色瞳孔再次亮起。
“真的?”
【是。】
很好。
“那就……接触即死。”
【已记录隐藏规则1:但凡触碰「新娘」的玩家将会被「新娘」打上印记,死有余辜。】
【最后确认:因「新娘」性别有误,是否选择更改部分剧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