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先前，沈挚对他来说是氧气一般的存在。
可在这种时刻，他却想怪罪氧气为什么是所有人的、恨他为什么给予他向往后又失去目标。
为什么不能停止你散发的善意？美好世界关你什么事，你是负责人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不能依靠反而要保护的小孩儿吗？我们不过才差两岁吧。
若不是，你成功地救了所有人，那我呢？
列车开始行驶，车厢内仅有两人的身影，他依旧抱紧怀中熟睡的人，小心地将碎片取出，慢慢喂他喝下药剂，擦拭脸上的血渍。
可血液干的太快，用衣服已经抹不掉了，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不小心滴落在对方脸上的水滴可以充当水去清洁。
幸好脸上的伤已经消失，这样做并不会感染。
虽然他也有私心。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沈挚知道他这样哭泣后会选择突然站起来吓他一跳呢？
吓他吧，不会像上回那样生气的，绝对不会。
他继续去擦拭，衣服来回翻，可慢慢的却从血液变成了滔滔不绝的泪光，他也不想擦，他想让泪水和沈挚融为一体，但不擦会脏，也不能一直碰他的脸了。
毕竟平时想碰，也只能等他睡着后偷偷进入他房间悄悄碰。
“你不醒吗？”
“……”
“不醒的话，我就肆无忌惮地碰你了。”
“……”
“不回话很不礼貌。”
见对方不回话便继续喂沈挚药剂，可沈挚睡着了也不乖，药剂总能从嘴角流走，无奈，他只能拽出沈挚的舌头，将药剂灌入舌下慢慢渗透。
边喂边向其他人发位置信息。
“没关系，你只是睡着了。”周祁望开始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该想知道你秘密的，楚玄说了他可以试试，所以你真的只是睡着而已。”
“不用怕，纳兰令不会从我这里夺走你身体的，哪怕是一根头发。”
他将头轻轻靠在沈挚的脑袋上。
“马上到站了，那也是我们的家，按你喜好布置的。”
接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笼罩住对方，一点点摸索沈挚的全身。
“药剂有用，只是喝了十八瓶就恢复如初了，那个机器的话不能全信，对吧。”
药剂修复了那些破碎的骨骼和创口，皮肤光洁如初，只是不睁眼，不说话，不呼吸、胸膛不起伏，血管不跳动。
【晨曦，到了，请玩家有序下车。】
“我们到了。”他低声说。
晨曦这座城市生活节奏慢、悠闲舒适，除了是度假旅游的好地方，也可以在这里净化心灵、短暂脱离副本的强制性，所以这里目前是死亡率最低的城市。
晨曦的住所比蓝渊大厦那边安静得多，独栋、带小院，小院里有花花草草和一架秋千。
门是指纹锁，他用自己拇指解开，又用沈挚的食指解了一遍，两个记录并存于系统里，锁亮起绿灯才放他们进去。
————
“你死了。”
“我知道。”
“这回总不会有错，对吧？”判官居高临下地观察沈挚，与魔方生死册记录的相同，死亡原因是：冲破规则。
他现如今所在位置也和之前一样，在一片黑暗中，在判官面前。
赵彦已死，他终于松下了这口气。
队友们被他保护的很好，可惜的是桑鸥和赵宿，桑鸥在那天和他说完要睡觉后就没再见过，在副本中的桑鸥是赵彦假扮的。
而赵彦的目的也很简单，拥有了绝对力量后他想统治美好世界，以达到他本人或纳兰令的私心。
这些信息也多亏他和纳兰令对峙时用贺悟技能收录了部分记忆才勉强得知。
同样，为了不让赵彦继续躲藏下去，为了把这个恶果彻底除掉，沈挚只能造出一个海市蜃楼，陪他演戏，用假队友来吸引赵彦对朋友们下手，以此来找到赵彦真正的位置。
这也是当时他不需要同意赵彦提出的游戏就可以迅速找到赵彦藏身点的办法，也在赌赵彦不会对他队友手下留情。
很明显，他赌对了，赵彦不可能把他杀死的情况下还能纵虎归山。
这是大忌。
对决中他用分身将所有监控全部毁掉，以防赵彦拍摄或玩家发现。
没想到的是，他关闭海市蜃楼后赵彦用了复活道具，更没想到赵彦就为了等这一刻而拿出照相机。
情急之下，他使用了[永恒凝视]。
总之，还是逃不过因OOC而死亡，好在朋友们可以知晓他的所有秘密了，不用再隐瞒。
也算好事。
有鬼怪和道具的加持，周祁望肯定能活很久，其他人更不用说，互相扶持总能解决问题。
就是赵宿……有些可惜。
沈挚小心地问：“判官大人，上回你能给我石磊的灵魂是为什么？”
判官猛地合上魔方，“禁止打探任何消息，你只是个魂。”
“那，能把赵宿和桑鸥的灵魂给我吗？”
判官一时没有说话，打开看了一眼魔方才说：“你说的这两人没有彻底死亡，尤其是赵宿，他的死和你上回的很像。”
判官能知晓此事完全是因为有沈挚这个特殊先例才更为严格，所以两人并没有被判为死亡。
虽然不知道赵宿和桑鸥用了什么办法，不过这样就好。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叫沈眷的？”
判官眯了眯眼，斩钉截铁道：“你当我这里是咨询处吗？什么都问，你只是个魂，之前给你灵魂不过是觉得误判对你不公平，图个心灵安慰，真当我这里什么都能问了吗？”
“……”沈挚完全不信这番话。
什么心灵安慰，给他个象征性面具、重回弥域，再任由他摘下去就算心灵安慰，还要再给个石磊的灵魂，怎么想都奇怪。
这判官不会也有秘密吧？只是不能告诉他？
这个答案反而让他心情舒畅。
“就告诉我吧，最后一次。”
判官：“……”
它见过许多厚颜无耻的，都是为自己的死感到懊恼，想让其复活。但从未见过这种张口闭口都是其他人，自己情况却不加询问的。
怪人一个。
“没什么好说的。”他抬起手，虚空的指尖轻点沈挚眉心。
“你以后不再是人。”
“……那是什么。”
“副本里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