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沈挚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无脸鬼们集体顿了一下,他应了一声迅速起身,但周祁望比他更快,早已替他开门。
方医生,存放玄学书籍的那间办公室就是他的,等他手术时就可以去偷那本书了。
可当对方进门后,沈挚愣住了——方医生的背后承载着数十只鬼影,而鬼影的样子和这间病房的鬼影很像。
这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方医生见整个病房这么多人,无奈说:“病房人太多了,对病人休息有影响,沈挚,你都认识?”
沈挚点点头:“认识啊。”
“好吧,但人太多了,你注意休息,现在我们来说手术。”
“你说。”
方医生:“今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先做个体检确认身体状况。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好的。”
“你最近有没有幻视幻听?”
“有。”
“大概什么时间段?”
沈挚有些犹豫,说:“现在。”
方医生记起了笔记:“说明一下周围状况。”
“周围……飘着一堆鬼影黑雾跟我打招呼,我没理它们,别说,还挺有人味儿的。”
方医生:“你……你这描述和冷静程度还真是有史以来最高效的,很少有病人像你这样冷静。”
“谢谢夸奖。”
“那么继续,你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
方医生笑了笑:“对,「我们」。”
沈挚警惕起来:“具体指谁?”
方医生指了指自己。
沈挚:“就是方医生的样子,很正常。”
方医生又指了指离沈挚最近的周祁望。
“……”
“怎么不说话?”
无论如何,这个方医生绝对有问题,他甚至可以怀疑,他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可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打草惊蛇,坦言道:“无脸鬼。”
方医生听后,叹了口气:“你擅自停药了,为什么呢。”
沈挚装着样子,偏过头回答道:“不想吃药,很恶心。”
方医生:“我明白,可药物才能维持你的精神问题,让你至少看周围能「正常」一些。”
沈挚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语,继续回:“对我来说,不吃药就是正常人。”
方医生摇了摇头,拿出一袋药:“就为了防止不听话的病人擅自停药才带的,吃了吧。”
这时,石磊打岔道:“周哥在说,药物我让他吃,袋里的就算了。”
方医生答道:“擅自停药很危险,必须重新计算用量才能试图回到之前的正常值,那些药已经不够了。”
沈挚没办法,只能接过药袋重新兑水喝下,方医生见此才满意:“很好,总算乖点儿了,那继续,最后一个问题,你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
这时,方医生拿出镜子,对准了沈挚。
画面出现的那一刻,面如土灰、眼神空洞、张嘴流血的沈挚正对着他自己,嘴唇似乎还在蠕动,在诉说什么。
他呼吸明显怔了一瞬,躲避那镜子时抬眼看向方医生,而对方却说:“一定要如实回答。”
曲鸣在旁边复述贺悟的话语:“你看见什么了?好像很抵抗的样子。”
沈挚没回,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镜中的自己真的在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阻碍代替他的位置。
一只无脸鬼抵挡在镜子前,而石磊复述道:“周哥说,够了没?你的言语中充满逼迫,如果医生就是这样逼问一个精神病人的话,那我会举报你。”
方医生摆了摆手:“这是例行问答,很正常。从他反应来看,他绝对有问题不是吗?周医生,如果你真为你朋友担忧的话,就应该离开镜子前,让我完成这些问答,确认他的精神情况。”
石磊说:“周哥在回头问你,你还可以吗?”
沈挚二话没说轻轻推开他,镜子对准他时依旧是那副模样,但人物又有变化,好像快要从镜子中跑出。
下一秒,他从医生手中抽走镜子,拿墨笔画了几道,翻过面对准方医生。
“快瞧,我眼中就是这个样子。”
方医生后退几步很快稳住身形,重新扬起笑容,但慌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就是几道黑线吗,看来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选择做手术很正确,那我去准备了,你记得把这个「自愿」写在同意书上,好好休息。”
咔哒,门被再次关上。
沈挚迅速把药片全部吐出,哪怕旁边有曲鸣的质问声也坚持吐到垃圾桶里。
石磊皱着眉,继续转述:“尤自安说,你疯了吗,为什么执意想去圣心医院?嗯,我也想问。”
无脸鬼已经在他身边聚集,反正停药的事被发现了,他也只能坦白:“我认不出你们,要不我们写字吧。但我想去圣心医院的原因更明确了,你们要不要听?”
不知道是谁拿出了纸和笔,写道:“我是于胜,什么原因?”
沈挚说:“刚才方医生故意问我你们的样子,还有那句“至少能让你看周围「正常」些”的话语,我觉得他可能是圣心医院的医生,你们最好赶紧去偷那本玄学书。”
朱莉写:“那目的是什么,话语太暴露,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沈挚:“应该是觉得我们活不过今晚,哪怕知道也没用。刘忈,你记得有医生让你复述词语吗?”
刘忈写道:“老大,我记得。”
沈挚摸了摸下巴:“其中有一个词语叫「自愿」,在一众词语里,为什么偏偏有这词?你们最好想想有没有人叫你们说或写过「自愿」二字,可能也有问题。”
不仅如此,在许多病人简历中、档案室里,很多病历底下都写的「自愿」。
自愿入院、自愿参加、自愿报名,这两个字好似缠上了他们。
贺悟飞速写道:“坏了,之前院长问过我愿不愿意参观他办公室,我说挺愿意,但他立马说那等他收拾收拾就让我过去瞧。”
朱莉写:“那我也完了,之前有医生问过我愿不愿意帮她顶一下班,我说可以。沈挚,我第一次和你遇见时的那间诊室就是这样来的,我帮她顶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