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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审赵世荣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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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 分类:武侠 | 字数:40.8万字

第65章 审赵世荣没那么容易

书名: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35:06

周一,早上九点。

部里看守所的审讯室比滨海港的仓库还冷,四面白墙,一盏日光灯吊在头顶,嗡嗡地响,像只被困的蜜蜂。林铮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里面的赵世荣。

赵世荣坐在铁椅子上,手铐锁在桌沿,脚镣固定在地环上。但他没瘫,腿笔直地伸着,像两根棍子。他穿着橙色的马甲,号码是0749,他的生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核桃了,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哒,哒,哒,像秒表在走。

他不说话。陈锋走进来,递给林铮一杯咖啡,纸杯,很烫,从昨晚关进来,一个字没吐。医生查了,血压高,血糖高,心脏有毛病,随时可能心梗。部里指示,不能动粗,不能疲劳审讯,不能上手段。

部里谁指示的?林铮问,眼睛没离开玻璃。

副部长,临时主持工作的。陈锋顿了顿,姓刘,刘德全。1985年,海鹰号上的通讯员,跟赵世荣、周秉坤同过船。

林铮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纸杯被捏得变形,棕色的液体渗出来,像血。

又一个海鹰号他说。

又一个。陈锋说,部里现在分成两派,一派要保赵世荣,说他有功于海上缉私,是老同志,不能寒了心。一派要查到底,以部长为首,但部长还在海上,明天才到京。今天,刘德全说了算。

林铮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喝。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前,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赵世荣。赵世荣忽然抬起头,像感应到了什么,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去见他。林铮说。

不行。陈锋拦住他,刘德全下了令,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赵世荣。你也不行。林铮,你刚回来,部里对你的审查还没结束。你失联了四天,上了赵世荣的船,交了枪,交了肩章,虽然最后抓了人,但程序上——

程序上,我违规了。林铮转过身,看着陈锋,目光很直,不会拐弯,陈队,我违规,我认。但赵世荣不吐,名单拿不到,部里的内鬼抓不着,我爸的案子结不了。你让我见他,十分钟,单独。

陈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拍在林铮手里:部长提前打的招呼,说你回来,特许一次单独审讯。但刘德全不知道,知道了,他就不是拦你,是。十分钟,我在外面守着。

林铮接过通行证,贴身收好,和父亲的警号并排放着。他推门,走进审讯室。

---

审讯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赵世荣看着林铮走进来,笑了,笑声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痰音:林铮,你来了。比我想象的晚。我以为你昨晚就会来,急着见你母亲,急着邀功,急着穿回你的白衬衫。

林铮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黑板。他没有带笔录本,没有带录音笔,只有一枚警号,父亲的,攥在手心里。

赵世荣,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部里有人保你。刘德全,副部长,海鹰号的老战友。但保你的人越多,说明你嘴里的事越值钱。值钱的东西,捂久了,会烂。烂在嘴里,比吐出来,更难受。

赵世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变了,从哒-哒-哒变成哒-哒-哒-哒,像另一种密码。他看着林铮,目光像两道X光,穿透皮肉,直直照进骨头里。

林铮,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四十年才动手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像你爸那样硬的人,也等一个像你那样狠的人。硬的人,能当靶子。狠的人,能当刀。我等到了你,但你不是刀,你是镜子。镜子照出了我,也照出了刘德全,照出了周秉坤,照出了部里所有不干净的人。镜子不能留,得打碎。打碎镜子的方法,不是杀人,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让镜子自己碎。

林铮的手指攥紧了警号,像攥着一颗子弹。他看着赵世荣,看着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世荣笑了,笑声很大,像一口老井在咕噜,刘德全保我,不是因为我值钱,是因为他也怕。怕我吐,怕他完。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吐了。四天前,上船之前,我把名单,寄给了中纪委。匿名,没有落款,但证据全在。名单上十二个人,部里三个,省里四个,市里五个。刘德全排在第二,周秉坤排第一,我排——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一个词:

我排第十二,垫底的。林铮,我不是主谋,我是跑腿。跑腿的人,抓了,主谋还在喝茶。这公道,来得太迟,也来得太轻。

林铮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名单已经寄出去了?中纪委已经收到了?那刘德全为什么还保他?因为刘德全还不知道?还是因为——

你在诈我。林铮说,声音很硬,像钉子敲进木头。

我不诈你。赵世荣从橙色马甲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很薄,像蝉翼,这是寄件回执,挂号信,中纪委收讫,日期是上周四。林铮,你可以查,查完,你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大鱼,我是你的鱼饵。鱼饵上了钩,大鱼才咬。大鱼咬了,你得收线。收线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把回执推过来,像推一颗炸弹。

林铮接过,手指触到纸面,质感粗糙,像某种动物的皮。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邮戳很清楚,日期、地址、收件人,全对。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自首?

不是自首,是求生。赵世荣说,周秉坤倒了,刘德全慌了,们人人自危,想杀我灭口。我把名单寄出去,是给自己买护身符。护身符买了,还得有人保。保我的人,得够硬,够狠,够直。林铮,你是这个人。你保我,我吐。你不保,我死,名单上的其他人,一个个活,一个个笑,一个个继续喝茶。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恢复成哒-哒-哒,像秒表在走:

林铮,部里的审查,针对的不是我,是你。你失联四天,上了贼船,交了枪,交了肩章,虽然抓了人,但程序上全是漏洞。刘德全要拿你开刀,杀鸡儆猴,稳住部里的局面。你现在的处境,比我危险。我最多坐牢,你可能脱警服,回城南派出所,穿蓝衬衫,当一辈子协警。

林铮看着回执,看着上面的邮戳。他的心跳很快,像一颗即将跃出海面的鱼。但他的脸很平,像在说天气。

赵世荣,他说,名单上十二个人,沈正海排第几?

沈正海?赵世荣挑了挑眉毛,像两条蠕虫在额头上爬,沈正海不在名单上。他不是,他是的替身。真正的,是沈卫国。沈正海替他哥顶罪,顶了五年,以为能保住沈家。但他不知道,沈卫国才是真正的通讯员,1985年截电报的人,1999年递话给周秉坤的人,2019年给专案组通风报信的人。沈正海,是个傻子,傻到以为自己是内鬼,傻到以为自己能扛,傻到——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一个词:

傻到以为,自己能活。

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没有敲门,没有预兆,像一阵风。

刘德全走进来,穿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很圆,笑起来有酒窝,像一尊弥勒佛。但他没笑,脸绷着,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林铮,他说,声音很润,像玉,但里面藏着冰,审讯时间到了。赵世荣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你,跟我出来,部里有话问你。

林铮站起来,把回执贴身收好,和父亲的警号并排放着。他看了赵世荣一眼,赵世荣也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林铮,赵世荣说,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鱼饵在钩上,大鱼在水里。收不收线,你说了算。但收线之前,你得先活着。活着,才能钓鱼。死了,只能喂鱼。

林铮转身,跟着刘德全往外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赵世荣,名单我收了,人我保。但你得活着,活到开庭,活到作证,活到把十二个人,一个一个,指给我看。活不到,我让你这艘船,沉得比周秉坤还深。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棺材盖落下。

---

走廊里,刘德全走在前面,林铮跟在后面,像影子跟着光。走到尽头,刘德全推开一扇门,是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穿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表情肃穆,像三座黑色的碑。

林铮,刘德全坐在正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部里对你的审查,正式开始。审查期间,你的一级警司警衔暂停,白衬衫收回,配枪上缴。审查结论出来之前,你住部里招待所,不能外出,不能联系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包括沈悦,包括陈锋。

林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钢筋。他看着刘德全,看着那双很润、像玉的眼睛,声音很平:刘副部长,审查我,是因为我违规,还是因为我要查名单?

刘德全的脸僵了一下,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但他很快笑了,笑声很润,像玉:林铮,你年轻,破案多,功劳多,但经验少。经验少的人,容易说错话。说错话,要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你慢慢体会。

他顿了顿,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林铮同志在专案期间违规问题的初步调查意见。

签字,刘德全说,签了,审查开始。不签,强制开始。林铮,你没有选择。就像你父亲当年,没有选择。就像赵世荣,没有选择。就像所有人,都没有选择。

林铮看着文件,看着封面上的字。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节奏稳定,像心跳。然后,他伸出手,从兜里掏出父亲的警号,放在桌上,金属被灯光照得发亮,像一颗心脏。

刘副部长,他说,声音很硬,像钉子敲进木头,警号我放下,人我不签。审查可以开始,但结论,得部长来定,得法院来定,得老百姓来定。不是你定,不是刘德全定,不是海鹰号上任何一个人定。

他站起来,把文件推回去,像推一颗炸弹:

我住招待所,我配合审查。但您记住,赵世荣的名单,已经寄到中纪委了。十二个人,您排第二。审查我的同时,您也准备好,被审查。

刘德全的脸彻底僵住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报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敲一道警钟。

林铮,他说,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个疯子。但疯子,才有大出息。好,你住招待所,我让人安排。但招待所的窗户,是焊死的。门,是电子锁。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包括沈悦,包括你母亲,包括——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一个词:

包括,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高助理。他已经失踪了,昨晚从船上下来后,就没出现过。林铮,你的人,一个个在消失。下一个消失的,可能是你。

林铮看着刘德全,看着那双很润、像玉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刘副部长,高助理不是失踪,是去寄第二份名单了。第一份寄给中纪委,第二份寄给新华社。十二个人的名字,加上照片,加上银行流水,加上通话记录。明天早上,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您就能看见自己的脸。那时候,审查我的,就不是您了,是——

他顿了顿,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是全国的老百姓。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棺材盖落下。

走廊里,两个穿白制服的人走过来,像两棵树,一左一右,夹着林铮,往招待所走去。林铮没有反抗,他只是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胸口袋,父亲的警号不在,心口凉了一块。

但左手攥着拳头,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像攥着一颗心脏。

---

招待所的房间在三楼,窗户焊死,门是电子锁。但林铮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方形的,能容一个人爬进去。他躺在床上,看着通风口,像看着一扇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然后,门缝底下,塞进一张纸条,很薄,像蝉翼。

林铮捡起来,展开,上面是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潦草,像仓促间写下的:

通风口通往楼顶,楼顶有直升机,直升机里有我。——沈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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