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换了便装，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他没骑警用摩托，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往翡翠湾方向蹬。
上午十点，阳光软绵绵的。翡翠湾周边的商铺刚开门，咖啡店飘出面包香，奢侈品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林铮的目标是街角那家金瑞祥典当行，门面不大，金字招牌，门口摆着个立式灯箱，写着高价回收·名表·黄金·珠宝。
他锁了车，推门进去。门铃一声，店里光线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皮革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副金丝眼镜，穿件深灰色的唐装，正在低头玩手机。
老板，收表吗？林铮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像是个急着用钱的年轻人。
老板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上下一扫：看货。什么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我叔的，他急用钱，让我拿来问问价。
老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表呢？
没带。林铮笑了笑，先问问价，合适了再拿来。型号是5711，蓝盘的，钢款。
这是翡翠湾白女士失窃的那块表的型号。林铮事先查过，国内公价三十多万，二手市场炒到一百多万。
老板的眼神变了。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往后靠了靠：这表……热门款，假的多。没实物，不好估价。你带表来，我请师傅看。
林铮转身要走，目光扫过柜台下方的玻璃柜。那里摆着几块表，劳力士、卡地亚，还有一块积家。但在最角落，有一截棕色的皮质表带露在外面，表扣是折叠扣，形状很特别——百达翡丽的灯笼扣。
林铮没停留，推门出去了。
他在街对面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的位置，眼睛盯着典当行的门口。十点四十五分，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了典当行。待了不到五分钟，出来了，左右看了看，然后往东边走去。
林铮跟了上去。
保持距离，三十米左右。鸭舌帽男人走得不快，但路线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绕——先拐进一家超市，从后门出来，又穿过一条小巷，再绕回主街。林铮跟了两条街，心里一下：这不是正常走路，这是在试探有没有尾巴。
林铮放慢脚步，假装接电话，站在一个报亭旁边。鸭舌帽男人回头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但林铮注意到，街对面，另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也在跟着。那人不看鸭舌帽，而是看林铮。
被反跟踪了。
林铮挂了电话，心跳加速，但脸上没表情。他想起在派出所巡逻时，对那些小巷子了如指掌。翡翠湾和幸福小区之间，有一片老旧小区，巷子四通八达，像蜘蛛网。
他转身，不是往回走，而是径直走进旁边的一家商场。坐扶梯上三楼，穿过美食城，从消防通道下去，后门直通一条背街。背街尽头是幸福小区的三号楼，他以前调解过这里的邻里纠纷，知道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有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
林铮快步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到了三号楼，没走单元门，而是绕到后面，双手一撑，翻上矮墙。墙那边是条更窄的巷子，堆着建筑垃圾。他跳下去，踩在一个旧沙发上，没出声，贴着墙根往前摸。
巷子口，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人呢？
明明跟到这儿了……
分头找，别让他跑了。周总说了，最近有警察在查表的事，看见生面孔问鹦鹉螺的，一定要盯住。
林铮屏住呼吸。是周正坤的人。
他等脚步声远了，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市局，快点。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窗看见那两个男人站在巷口，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脸色难看。
到了市局，林铮直接找陈锋。
陈锋听完，脸色沉得像水：你确定是周正坤的人？
他们嘴里说出两个字。林铮喘着气，陈队，那家典当行有问题，柜台底下藏着百达翡丽，而且我一提鹦鹉螺，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来通风报信，还派人跟踪我。这说明，翡翠湾的盗窃案，不只是简单的入室盗窃，背后有一条完整的销赃链，而周正坤，可能是这条链子的终端客户，甚至，是组织者。
陈锋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周正坤今天上午被取保候审了。
什么？
有人保他，交了五十万保证金。陈锋把烟头摁灭，而且，保他的人，你猜是谁？
沈国梁的秘书。
林铮愣住了。
陈锋看着他，一字一顿：林铮，这条鱼，开始咬钩了。但他们咬钩的同时，也在反咬。你今天被人跟踪，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们会查你，查你的背景，查你的弱点，甚至，查你爸当年的案子。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陈锋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一回事。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单独行动，出门带人，至少两个。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那块百达翡丽，是突破口。我申请搜查令，明天查金瑞祥。但你，别露面。
陈队……
这是命令。
林铮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走出市局，天已经黑了。林铮站在台阶上，看着城市的灯火。他摸了摸兜里的警号，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
手机响了，是沈悦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很险？
林铮回复：没事，辖区地形熟，甩掉了。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半天，发来一句：以后出门，告诉我一声。
林铮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