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75章 十个名字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 分类:武侠 | 字数:40.8万字

第75章 十个名字

书名: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35:06

天那块灰布终于烧穿了,露出底下苍白的、带着焦边的棉絮。老船厂的烟囱不再冒烟,像一根断指,竖在晨光里,指着谁,也骂着谁。

林铮从铁盒上掰下一根铁丝,在混凝土断面上磨尖。

没有酒精,没有麻药,没有缝合线。只有火——从废弃配电箱里扯出的电线,碰出蓝白色的弧,点燃了浸满机油的棉纱。火很脏,冒着黑烟,但够烫。

沈悦靠在滑道的水泥壁上,左臂的伤口翻卷着,被河水泡得发白,像一块被啃过的馒头。肋下的淤青已经蔓延到腰侧,紫得发黑,像有人在她皮下泼了一整瓶墨。

咬着。林铮把一截湿透的皮带递过去。

沈悦摇头。她抓起一块破帆布,叠成厚块,塞进嘴里。然后她看着林铮,眼睛很亮,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意思是:动手。

铁丝烧红了,头端泛着橙黄。

林铮左手固定住她手臂,右手将铁丝刺进皮肉。没有迟疑,因为迟疑是另一种残忍。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像裁纸刀划过硬牛皮。沈悦的身体猛地绷紧,颈侧青筋暴起,像几条青色的蚯蚓。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被帆布死死堵在嘴里,变成一声呜咽,像受伤的兽。

林铮的手很稳。铁丝沿着伤口边缘游走,烫焦了血管,烫死了可能钻进血里的锈和河底的脏。他的额头抵在沈悦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像两块铁在互相敲打。

三分钟后,伤口封住了。焦黑的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沈悦吐掉帆布,嘴角有血——她咬破了舌头。她抬手,摸了摸林铮右耳的伤,指尖沾着他的血,又摸了摸自己左臂的痂,笑了:般配。都像狗啃的。

林铮没笑。他摊开那张照片,对着晨光。

1985年的海鹰号甲板,二十个人,穿着老式海员服,背后是灰蒙蒙的海。照片背面,周秉坤的狂草像风中的旗。但在那些字下面,对着光,能看见更细的痕迹——是针尖刺出来的,极浅,极小,像蚂蚁咬出来的齿痕。

二十个人名。十个下面刺着,十个刺着。

是死人。是活人。

林铮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第三个,冯德厚,海鹰号报务员,照片里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电台旁,耳朵上挂着听筒。名字下面,父亲刺了一行更小的字:

> 淮宁,清河路,哑巴修车铺。

第七个,陈永年,水手,站在船舷边,笑出一口白牙。下面刺着:

> 本市,瘸腿刘,修表摊,联络人。

第十七个……

林铮的指尖停住了。

照片里第十七个位置,原本应该站着陈永年。但那个位置被人用指甲抠掉了,只留下一个毛边的白洞,像一颗被拔掉的牙。

有人被抹掉了。沈悦凑过来,气息很弱,不是父亲抠的,是后来有人动过照片。

部长。林铮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他知道这张照片存在,但他找不到。他猜父亲留了后手,所以提前从副本里抠掉了关键的人。

陈永年。沈悦念出那个名字,如果他是联络人,那瘸腿刘就是链条的第一环。

嗡嗡嗡——

天空传来震动,像一群巨大的马蜂在靠近。不是一架,是三架无人机,呈品字形从东面飞来,镜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像三只没有感情的独眼。

热成像。林铮把照片收进左胸口袋,贴着心口。那里现在有三块铁:任命书、电报、照片。每一块都冷,每一块都烫。

滑道。沈悦撑着站起来,老船厂修船用的下水槽,直通河底,涵管连着城中的排污渠。我当片警时,处理过一起走私案,嫌疑人就是从那里逃的。

你撑得住?

撑不住就死在水里,沈悦把手术剪插回腰间,总比被无人机看着死强。

滑道是四十五度角的水泥槽,槽底积着一层黑泥,像舌苔。林铮背着沈悦滑下去,像两袋水泥被倒进坟墓。水泥槽尽头没入水面,他们深吸一口气,扎进去。

水下漆黑,涵管直径不到一米,壁面长满滑腻的青苔。林铮一手抓着沈悦的手腕,一手在管壁上摸索前进。氧气在迅速消耗,肺像要炸开。

沈悦的腿突然不蹬了。

林铮心头一紧。他停下来,在绝对的黑暗里摸到她的脸,冰凉。他凑上去,把嘴里最后一口气渡进她嘴里,然后拖着她的领子,拼命往前爬。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前方出现一团浑浊的光——是出口。

林铮抱着沈悦,从涵管裂缝里冲出去,脑袋撞上一块木板,木板翻倒,西红柿滚了一地,红彤彤的,像满地的心脏。

我操!干什么!有人骂。

是城中村的早市。涵管裂缝藏在一条臭水沟的木板桥下,沟上搭着菜摊,黄瓜和茄子堆成小山,绿紫相间,像一堆新鲜的内脏。

林铮趴在烂菜叶里,剧烈地咳嗽,咳出黑色的污水。沈悦躺在他旁边,胸口有了起伏——她咳出一口水,醒了。

别动,一个穿围裙的胖女人举着扫帚,你们……

林铮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一张证件——不是警察证,是之前从码头黑衣人身上顺来的某单位工作证,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单位。他把证件在胖女人眼前晃了一下,声音嘶哑:执行公务。保密。

胖女人的扫帚放下了。城里人对两个字有天然的敬畏。

林铮扯下一件晾在竹竿上的工装外套,裹住沈悦,遮住她手臂上的血痂和肋下的淤青。他半扶半抱,把她拖进巷子深处。

他记得这一带。当片警第一年,他在这条巷子里抓过一个偷电瓶的贼,也送过一个被砍伤的混混去医院。巷子尽头,有个没挂牌子的门脸,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红十字,里面坐着个秃顶老头,人称老刀——没执照,但缝过几百条刀口,取过几十颗子弹。

门推开,风铃是手术钳串成的,叮当响。

老刀正在吃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荷包蛋。林铮的胃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老张面馆里那三碗没吃成的面。

不治警察。老刀头都没抬,尤其是带枪的警察。

我欠你一条命。林铮把沈悦放在手术台上,以后还。

你谁啊?

林铮把父亲的警号拍在桌上。0,铜的,磨得发亮,像五只眼睛。

老刀夹面的筷子停住了。他盯着那五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面汤上的油花结了层膜。

林建国的儿子,老刀放下筷子,长得不像,骨头像。

他站起身,从消毒柜里拿出针线、镊子、剪刀。没有麻药,只有半瓶碘酒,颜色深褐,像陈年的血。

按住她。

沈悦重新咬住帆布。老刀的手很快,像缝鞋底的皮匠,但每一针都很准。缝合左臂的割伤,清理肋下的淤血,用宽胶带固定断裂的肋骨。沈悦的指甲在林铮手背上抠出五道血印,但林铮没动。

四十分钟后,老刀剪断线头,用酒精棉擦了擦手:三天内不能碰水,一周内不能剧烈活动。否则线崩了,血喷出来,神仙也缝不上。

林铮把警号收回口袋:多少钱?

不要钱。老刀坐回去,端起那碗已经坨了的面,要你一个承诺。以后我犯了事,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不一定活得到以后。

那就等你活到了再还。老刀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运河大桥西头,梧桐树下,修表摊。瘸腿刘每天出摊到九点。去晚了,他就收摊去喝酒了。

林铮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老刀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八十年代,我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爸还在海鹰号上吃咸鱼。有些名字,不用写在照片上,刻在骨头里。

林铮背起沈悦,推门走进晨光里。

城中村到运河大桥,两公里。林铮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沈悦。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很烫,像一块炭。她在发烧,伤口感染的征兆。

七点零三分。

运河大桥西头的梧桐树下,果然有个修表摊。一块帆布,一张折叠凳,凳上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掖在假肢接口处。他手里捏着个黄铜放大镜,正在修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盖打开,齿轮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晨光里跳动。

林铮在摊前蹲下,把沈悦放在旁边的马扎上。

瘸腿刘没抬头:修表三十,换电池五十,不走字的毛病一百。

林铮从口袋里掏出警号,放在帆布上,铜质的数字磕在铁盒上,发出清脆的响。

0。

瘸腿刘的放大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很浑浊,像两口枯井,但井底有光。

林建国,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死了二十七年的人,警号怎么还烫手?

因为有人一直把它捂在心口。林铮说。

瘸腿刘看了他很久,然后放下放大镜,从修表镜的绒布垫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过来。

冯德厚三天前死了。心脏病,淮宁市人民医院。瘸腿刘的声音很哑,像砂轮磨铁,但死之前,他寄了个东西给我。今天早晨刚到。他说,如果有个拿0警号的人找来,就把这个给他。

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像墓碑上的铭文:

> 淮宁市,人民公园,第三棵银杏树下,铁皮月饼盒。密码:海鹰号吃水线。

林铮盯着那行字。冯德厚,照片上的第三个名字,第一个证人。他死了,但他在死前把舌头拔下来,埋进了土里,等着有人去挖。

还有,瘸腿刘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警号旁边。

是一枚子弹。

铜壳,已经退火,弹头被锉平了,像一颗被拔了牙的种子。

陈永年让我给你的。瘸腿刘说,他说,照片里第十七个位置被抠掉的人,不是他。是他儿子。儿子替老子站在照片里,所以部长的人找不到老子。现在,儿子来还债了。

话音未落,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无声地降下。驾驶座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左脸从眉骨到下巴一道疤,像爬着一条蜈蚣。他穿着黑色夹克,领口露出白衬衫的一角——部长的标志,但他穿得像丧服。

林铮的手摸向腰间,枪柄冰凉。四发子弹,打完了,他就只剩这把空枪和手里的平头子弹。

别紧张,男人推开车门,走出来。他很高,站直了像一杆枪。他看了眼桌上的警号,又看了眼林铮右胸口袋的轮廓,如果我要杀你,在码头你就已经躺在集装箱底了。我叫陈默,砺剑行动组第七组。部长派我来取你的头,带照片回去。

他顿了顿,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是另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同样是海鹰号合影,但背面没有针尖刺的字,而且第十七个位置,确实站着一个年轻人,和陈默有几分像。

我爸叫陈永年,陈默说,照片里第十七个,圈着的,活着的。部长以为他死了,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我进砺剑,装了五年他的刀,等的就是今天——等一个拿0警号的人,把照片凑全。

他拉开车后门,后座铺着毛毯,放着医药箱和两套干净衣服。

沈悦需要抗生素和退烧针,我车里有。林铮,你需要离开这座城市,部长已经封了所有出城的路口。但我有办法——冷链物流车,去淮宁,四十分钟发车。

林铮没动。他看着陈默,像看一块突然从河里浮上来的石头。

凭什么信你?

陈默笑了笑,那道疤像蜈蚣在爬:凭你枪里只剩四发子弹,凭你背上的人快烧到四十度,凭你左胸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十个名字——他压低声音,部长手里也有十个名字,但他那份名单上,十个都打着叉。他在赶时间,要把活人都变成死人。你也在赶时间。信我,或者看着她死,再看着你死。

沈悦在林铮背上动了动,嘴唇擦过他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信他。他的眼睛……像老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5519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