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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把人一个一个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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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 分类:武侠 | 字数:40.8万字

第112章 把人一个一个捞出来

书名:26岁我穿上了白衬衫 作者:小饼龙虾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35:06

从鹞子岛回来之后,林铮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做准备。

他联系了老铁山港区一家私人潜水打捞队,租了一套水下作业设备——干式潜水服、氧气瓶、水下照明灯、打捞网兜和一台小型卷扬机。打捞队的老板姓马,四十来岁,以前在海军当过潜水员,退役之后自己开了这家公司,接的多是打捞沉船残骸和落水车辆的零活。林铮没跟他解释太多,只说是一艘沉船里的遗骸,需要完整打捞,不能损坏。

马老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盐舱照片,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底下有多少人?”

“十几个。”

“报警了吗?”

“没有。这不是刑事案件。”

马老板又看了看照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行。什么时候去?”

“后天。涨潮之前。”

出发那天,天阴着,海面上刮着四五级的东北风。马老板带了两个人,一个管卷扬机,一个负责水下照明。陈默跟船,林铮自己下水。沈悦留在通州,跟苏婉清、王晓和许建设继续处理最后一批报告的分发。

船到鹞子岛的时候,潮线正在退,滩涂露出来一大片。那根断掉的桅杆桩子横在泥里,断口朝着天。林铮带着潜水装备从船上跳下去,踩着泥滩走到桩子跟前,顺着内部铁梯下到那间小舱室。

他换上潜水服,背好氧气瓶,把水下照明灯卡在头灯座上,然后沿着走廊走进023主舱室。玻璃地板已经完全碎开了,碎片散落在盐壳上。他踩着盐壳走到玻璃边缘,先用手把覆盖在玻璃下方的盐壳碎片清理干净。盐壳很脆,一掰就碎,像干透的饼干。清理了大约二十分钟,玻璃下方那十二具身体完全露出来了。

他们躺在盐壳上,被一层薄薄的盐晶包裹着。身体的轮廓完整,衣服的颜色虽然褪了不少,但还能辨认。林铮蹲下来,从第一具开始看。第一具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海员制服,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他对照着档案卡片上的编号——“023-01”。卡片上写着入舱日期是1957年3月11日,入舱时年龄三十四岁,职业是海员。

林铮把档案卡片放在旁边,用手轻轻敲了一下盐壳。盐壳应声裂开,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是乳白色的,像蜡,像瓷,摸上去冰凉,但质地完整,没有腐烂,没有脱水。他用手掌托住那具身体的肩膀,轻轻一抬,整个人就从盐壳里滑了出来,像从模具里脱出来一样。他把人放进打捞网兜里,拉上拉链,然后通过对讲机通知上面的马老板启动卷扬机。

卷扬机把网兜缓缓吊起来,从舱室天花板上的一个检修口送出去。上面的人接住,平放在船板上。林铮继续往下搬。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每一具身体都不重,五六十斤的样子,盐水泡过之后身体里的水分被盐置换了一部分,比正常人体轻得多,但轮廓完整,关节还能活动,手指微微蜷着,像睡着了一样。

搬到第六具的时候,林铮的手停了一下。这一具的身体比较瘦小,穿着蓝布工装,胸口的标牌上写着“赵海生”。他把档案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照——1988年7月11日入舱,入舱时年龄四十二岁,职业是港区后勤科职工。他记得赵萍说过,她爸进舱前写了七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他把赵海生的身体轻轻放进网兜,拉好拉链,示意上面起吊。然后继续搬。第七具、第八具、第九具。每一具搬出来的时候,他都把对应的档案卡片放在旁边,卡片上记录着名字、编号、入舱日期和主诉。有人主诉说“像是在冬天的海水里”,有人主诉说“不难受,就是有点咸”,还有人主诉说“想家”。

第十具的身体是个年轻人,穿着运动服,胸口别着一枚校徽。档案卡片上写着——“023-27,孙正,1999年11月23日入舱,入舱时年龄二十六岁,职业是大学生。”主诉栏里写着一行字:“我想证明盐能保存记忆。我自愿。”

林铮把孙正的身体搬进网兜,放好。然后去搬最后两具。第十一具、第十二具。全部搬完之后,他站在空荡荡的玻璃地板边缘,看着底下的盐壳上留下的十二个人形凹痕。每一个凹痕都清晰完整,像模具,像印章,像十二个被盐封了四十年的签名。

他数了一遍。十二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对应十二张档案卡片,对应十二个名字,对应十二个家庭。

他退后一步,从帆布包里取出001号海鸥,对着玻璃地板,对着那十二个人形凹痕,对着这间空了的盐舱。

快门按下。咔嗒。闪光灯亮了。盐壳在强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光灭了。他把相机收好,转身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周秉坤那间小舱室的门推开了。铁皮柜还在,工装还在,袖珍笔记本还在。他把笔记本从工装口袋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姐,我进去了。别等我。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你告诉他——我不后悔。”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然后关上舱室的门,爬上铁梯,回到滩涂上。

船上,十二具身体平放在甲板上,每一具都裹着白色的塑料布,旁边放着对应的档案卡片。马老板站在船尾,手里攥着烟,一口没抽,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的两个工人坐在船舷边,谁也没说话。

林铮爬上船,把湿透的潜水服脱了,换了一身干衣服。他走到甲板上,蹲下来,把十二张档案卡片一张一张排好,用胶带固定在塑料布外侧。卡片上写着名字,写着日期,写着主诉。他站起来,对马老板说:“回港。”

船开了。海面上的风比来时大了一些,浪头打在船舷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林铮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看着鹞子岛在身后慢慢变小,最终融进了灰蒙蒙的海天线。那六根桅杆桩子在海风里矗立着,像六个沉默的哨兵,像六块碑。

回到港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马老板帮忙把十二具身体搬上码头,又用他的小货车运到了林铮提前租好的一个临时仓库。仓库在港区边缘,一间旧冷库,温度常年保持在五度左右,适合保存。林铮把十二具身体平放在冷库的地面上,一排一排摆好。然后他把档案卡片一张一张贴在对应的位置,像贴标签一样。

做完这些,他退到冷库门口,看着里面那十二具被盐封了四十年的身体。他们躺在冷库的水泥地面上,身上裹着白布,旁边立着档案卡片。灯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他们身上,像照在一排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瓷器。

他关上冷库的门,锁好,把钥匙装进口袋。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沈悦发了一条消息:“十二具全部接出来了。在港区冷库。明天联系殡仪馆,做DNA取样,通知家属来认领。”

沈悦回得很快:“名单上的家属,我们联系了一部分。赵萍说她会来。孙正的母亲还在,八十多了,住在河北。周秉坤的姐姐,周奶奶,也说要来。”

林铮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冷库的外墙上,仰头看着港区的夜空。天阴着,看不见星星,只有港区塔吊上的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一颗沉在海里的星。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周秉坤的袖珍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借着塔吊灯的光,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姐,我进去了。别等我。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你告诉他——我不后悔。”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口袋。然后他站起来,往停车场走。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殡仪馆、DNA取样、家属接待、最后一批报告的寄发。名单上还有几十户没有联系上,第三层的许主任还在鹞子岛底下的盐台上坐着。但今天,十二个人从盐里出来了。他们躺在冷库里,身上盖着白布,旁边立着名字。

他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帆布包。包里装着001号海鸥,装着周秉坤的笔记本,装着十二张档案卡片的复印件。他把包带系好,发动车,往通州方向开。

车灯切开港区的夜色,照在柏油路面上。远处的渤海湾在夜色里看不见了,但能闻到海风里的盐味,浓重的,温暖的,像刚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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